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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沉渣泛起水不清(第1页)

十七、沉渣泛起水不清

老生姜家的这件公案,成了村里人们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说什么话的人都有。有人谩骂邸玉兰不害羞,不要脸,伤风败俗,不成体统;有人称赞邸玉兰胆子大,勇气足,敢和习惯势力斗争,是个好样的;有人觉得高二锁虽然被打断了腿,可不花一个钱便捡了个好媳妇,因祸得福,合算,值得;有人觉得老生姜得不偿失,吃亏就吃在了犟脾气上。曾有人问过老生姜:“那天我看着你在地里割谷子,怎么忽然一下就跑去动武?”他说:“正好我回家去碰上了。”他没有说是冯金狗送的消息。他觉得好汉做事好汉当,用不着牵扯别人。女儿跑了,叫不回来,村干部不管,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宣称和女儿断绝父女关系。实际上天天起来独自己在家生闷气。

这事沸沸扬扬了一阵子之后,人们又议论起土地改革来了。

秋收刚结束,边区土改工作团大批人马就开到了县里。田平镇也派来了一个分团。消息像风一样,很快就传开了。玉龙村虽然还没有来人,可村里已经很不平静了,私下里议论纷纷。一些有钱人家惶惶不安,一些贫苦农民暗暗窃喜,都盼望土改工作队早点进村。不少人跑来找牛冬生打听消息,希望他向上级反映情况,要求早点派人来。其实,牛冬生比他们更着急。入党,参加革命,不就是为了搬倒三座大山吗?而土改正是要打倒封建剥削,让贫苦农民尽快过上有吃有穿的好日子。他一听说土改工作团到了田平镇,接连两次跑到区公所,要求赶快派人来领导土改。可区委书记老周告他说:工作团认为这里是边缘地区,土改不能全面铺开遍地开花,只能是集中精力打歼灭战,分批分期进行。究竟在哪些村庄土改,工作团正在研究。第二次去的时候,老周告他说,第一批只在河西一些村庄搞,玉龙村在河东,要等到第二批才开展土改。既然上级这么决定了,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反正土地改革是非搞不可,只是迟早的问题。他也就只能用这些话劝说来找他的那些贫苦农民。

田平镇附近几个村土改的情况,不时传到村里来。村里也不时发生一些新的情况,胡踢蹋和冯小三、马二宝几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显得很活跃。开头是在街上到处发牢骚:“他妈的,咱们是后娘养的?为甚不能早点土改?”后来,他们就常在一起吃吃喝喝。他们到玉记杂货铺打酒,买点心,只说一句话:“先记到账上,等土改时候一块算!”看到谁家杀猪宰羊了,他们也会去要几斤肉,最后也是那句话:“先记到账上,等土改时候一块算!”

有天晚上,胡踢蹋闻到讨吃财主方万宝家院里飘出一阵阵油香,他立刻叫上那两个,冒充查户口,敲开门。进去一看,只见一家人正忙着把半盆油糕和碗筷往被子底下藏。胡踢蹋笑着说:

“别藏了。吃油糕又不犯法。”

他家人只好把油糕盆和碗、筷拿出来。胡踢蹋随手拿起一个糕就吃,并向冯小三、马二宝招呼道:“伙计们,动手,别客气!”他一扭头看到讨吃财主满脸舍不得的表情,忙数落道:“我说,你这人真不开窍!我们这又不是吃你,这是提前吃我们的胜利果实!”他见一屋人都用奇特的眼光盯着他,于是边吃,边又说开了:“不管你怎装穷,地主成分是跑不掉的。土地改革一开始,这些家产统统都是我们穷人的了。到时候给你留多留少,这可就由我们了,这主要看你的表现!”

半盆油糕,三下五除二就被吃光了。胡踢蹋用油手抹了抹油嘴随口说道:“糕倒是好糕,可惜是少了点!”

讨吃财主的老婆,脑子比丈夫灵活,立即道:“糕面、胡麻油都还有点,这阵我就给你们做!”

“那倒不必了。”胡踢蹋道,“要不这样吧,你准备好,明天晚上我们来,最好再炒点鸡蛋,打壶酒。”

“这好办。”地主婆看见丈夫想要开口,忙抢着说,“到时候你们自己来吧,我们就不去请了,免得别人说我们拉拢贫雇农!”

第二天晚上,胡踢蹋他们来到方万宝家的时候,果然看到已经按他们的吩咐准备下了油糕、烧酒、炒鸡蛋,三个人美美吃了一顿。

胡踢蹋他们几个人,吃到了甜头,从此就每天晚上去吃一家。他们把全村的富户排了个名单,事前打个招呼,晚上就去了。这些人家可能划为富农亦可能划为富裕中农的户,他们都不想得罪胡踢蹋这伙人,怕的是土改定成分时给添坏话,因而心里虽不乐意,也只好尽量招待。胡踢蹋他们觉得这样做,虽然发不了大财,至少可以饱几天口福,倒也逍遥。可这事很快就让牛冬生知道了。

牛冬生得知这些人暗里吃富户这件事,非常生气,他觉得这是给土改抹黑,败坏贫雇农的名誉。这些人虽然不是村里的干部,可都是农会会员。于是就把他们叫到农会办公室,狠狠批评了一顿,不准他们再这么胡搞了。胡踢蹋他们自知理亏,虽然心里不满,也只好忍气吞声答应下来,无精打采走出农会。

胡踢蹋住在财神堡临街的一处小院里。这原是一个无儿无女老寡妇的产业,去年老寡妇病故了,正好胡踢蹋退伍回来没住处,经村干部们研究,就把这处院子调剂给他居住。院里除了两间瓦房外,柴棚、厕所、猪圈、鸡窝都现成。老寡妇在世的时候,小院子收拾得有条不紊,干干净净。胡踢蹋住了一年多,整个院子都变样了,到处长满了杂草。柴棚已拆得做了烧火柴;鸡窝、猪圈都塌了;厕所满了也不掏,屎尿横流;窗纸破了不糊,而是用块破木板挡着;灶火裂了不泥,满屋子乌烟瘴气。胡踢蹋简直是懒断筋了,睡觉起来被子不叠,吃完饭锅碗不洗,地上到处是烟灰和葵花籽皮,满屋子乱七八糟,像狗窝一样。这地方平素很少有人来光顾。只有冯小三、马二宝这几个二流子懒汉,常来这里抽烟,喝酒,闲谝。

这天晚上,本来约好要去一户人家吃饺子,如今也不敢去了,三个人只好围着锅台抽烟,嗑葵花籽,生闷气。正在这时,冯金狗来了。

前几天,他们吃富户,曾经叫过冯金狗,冯金狗没有参与。今天冯金狗一进门就说:“怎,今黑夜饿出了?”

胡踢蹋随口说道:“他妈的,牛冬生狗扑耗子多管闲事,不准吃!”

冯小三和马二宝接着也发开了牢骚。冯小三道:“我看他是眼馋了,他吃不上,也不让咱们吃!”马二宝道:“咱吃富户,他疼个甚?又不是吃他家的!”

“咱们自己吃自己,他牛冬生总管不着吧!”冯金狗大声说道,“快,点灯。”

胡踢蹋忙点着小油灯。只见冯金狗从怀里掏出一瓶酒、一大块羊头肉,还有一包花生。胡踢蹋忙问道:

“平白无故,你怎想起要请客?”

冯金狗道:“今天是冬至,咱们一块儿喝上二两,商量件事。”

三个人齐声问:“什么事?”冯金狗道:“咱们边吃喝边谈吧!”

马二宝忙用菜刀把羊头肉剁开,胡踢蹋把酒倒在一个瓷碗里,四个人就吃喝起来。冯金狗这才说:他想联络一些贫雇农,成立贫农团。大伙去田平镇向工作团请愿,要求立即进行土改,只要贫农团掌握了领导土改的权,就有了没收地富财产、分配胜利果实的权力。他还没有说完,三个人就高兴地叫了起来。马二宝问道:

“工作团能让咱们成立贫农团吗?”

“争取嘛!”冯金狗道,“共产党最赞成的就是群众自觉起来闹革命。田平镇附近那些村庄,工作团整天起来访贫问苦,扎根串连,干甚?就是在发动成立贫农团。咱们自动成立起来了,他们能给泼冷水?只要他们派一个人来,咱们就变成合理合法的组织了。”

冯小三问道:“要是村里干部们不让哩?”

“谁敢不让?”冯金狗胸有成竹地说,“咱们划算划算这些干部:村长王大有,他是管行政的,不会插手这些事;农会副主任冯二海,那是聋子的耳朵;妇联主任马丽英,不管她有多大本事,也是骒马上不了阵;最难缠的只有一个农会主任牛冬生。”

胡踢蹋道:“别忘了,他的左膀右臂,文臣武将,都是有两下子的。”

“我知道,你是说高二锁和周斌。”冯金狗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高二锁的断腿还没长好,泥菩萨过河,自顾不暇。周斌么,前天村长派他到区上帮助征公粮去了,短时间回不来。牛冬生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多少钉子?他敢拦阻成立贫农团?不让斗地主?他真要出来拦阻,先把他打倒!”

马二宝道:“金狗哥,你想过没有,要说斗地主,第一个可就是冯承祖。”

“他是我叔。”冯金狗道,“可他是地主,我是长工。我还能把他包庇成贫农?咱第—个就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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