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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3页)

康赛是这样写的:

来自南方的小西走在雪地上的小西她蹶起小山羊的蹄子频频踢中我潮湿的心脏我所有的祝福其实都是诅咒你的波西米亚披肩将被某个黑衣的混蛋深深地藏起

谁是黑衣的混蛋?我问康赛。

不知道,干吗问这么低级的问题。康赛似乎对我的发问很不高兴。

康赛从没间断写东西,这令我自省。我也想起了放在包里的写了一半的小说稿。我突然有点沮丧和不安,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我的那个边打工边旅游的计划根本就无法实现,我不知道新疆的冬天这么冷,除了商店照常开门,车辆还在行驶外,整个世界都已进入冬眠,这种萧条的季节,正常开工尚且无法做到圆满,何况我这个身无长技的外地人呢?也许我该八九月份的时候再来,据说那个时候的新疆才是妙不可言的,瓜果满地,欢声笑语,一派丰衣足食、歌舞升平的景象,而且那时候无论城市还是乡村,都开足了马力似的运行着,日照时间长达15个多小时,不把漫长的冬眠损失的阳光赚回来不罢休似的。还听说为了充分利用充足的日照时间,许多城里的居民在下了班后,都开车去附近的农场,去做摘棉花的短工,许多上班族一个摘棉花的季节就挣回了一辆进口摩托车。

我的两千块钱已花去了四分之一,如果我不想老是停在乌市,还想南疆北疆地转一转的话,我就必须尽快地得到一份工作,补充我日渐消瘦的钱袋,但我对这个季节找工作已失去了信心,我非常遗憾现在不是八九月份,否则我起码可以去摘棉花。我想象自已在阳光充足的农场里,挎着个大白布口袋摘棉花的样子,那是一种非常浪漫而原始的劳动,带着一种怀乡和抒情的味道,还带着一种时尚的亲近土地的味道。但是,我带的钱可能不允许我在这里过完这个冬天,所以我很可能根本看不到九月的新疆美丽的棉花地。

家乡大概也下了第一场雪了,老妈一个人在家里形影相吊也怪可怜的,她对我始终不肯安定下来伤透了心,我只好宽慰她:你让我先疯几年再说吧,等我装满一肚子社会经验后再来搞单干,我会赚回许多许多钱让你安度晚年的。老妈无可奈何地说我的晚年算什么哟,你还有一辈子呢,年纪轻轻的不静下心来为将来打基础,净在外边瞎跑,能跑来什么呢?

我说你要对我充满信心,我并不是在浪费时间,现在是播种的季节,看起来似乎一无所获,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看到我连丰收都来不及呢。老妈就笑:我反正是说不过你,随你去吧,鱼有鱼路,虾有虾路,一根草还有一滴露水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已究竟播种了些什么,是否真的会有收获的那一天,我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不喜欢为了生活去打算,去安排,我只想随心所欲,兴之所致。

第二天一早,照例是一人一杯牛奶作为早餐。康赛说小西,今天别出去了,今天陪我坐在家里看雪,好吗?他有点可怜巴巴的。我说我得出去找工作呀。

康赛在揉着脸说实话告诉你吧,乌市的冬天,正常工作的人好多都放假了,我们是找不到工作的。

我说那你当初急吼吼地催我过来。

康赛说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特别想要你过来,我一个人在这里没意思,我想你一个人在那边多半也过得没什么意思,既然这样,干吗我们不凑到一起呢。

嗨!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一边看书一边喝着牛奶,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积雪又厚了不少,看来昨天又下了整整一夜,我再次想起我的手稿,我的老妈,不禁有了一丝回家的打算,我自言自语:会不会因为大雪中断铁路运输呢?

康赛在一旁走来走去,他的牛奶原封未动。他在窗前站下来,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喊道:康赛。康赛毫无反应。我又喊康赛!康赛缓缓转过身来,垂头丧气地看了我一眼。

我感到有点不大对劲,像我们这种穷人,最怕生病一类的事情,我赶忙丢下书去摸康赛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康赛欲言又止地转开头去。

我绕过去和康赛面对面站着。康赛把脸转到一边去,我也跟着转过去,康赛只好说,我想去一趟《漠风》。

《漠风》是一家有名的诗歌刊物,康赛曾在那里发表过许多诗歌。康赛说我想和人聊聊,我每天都呆在这间屋子里,足不出户,我都快不会说话了,我也没有书看,我身边只有这本《吉檀迦利》,我需要读一些别的东西,我不能老是沉浸在宗教和死亡里,我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

我说你去呀,对你来说,这才是你应该做的。康赛低声说可我几乎没有路费。

我一边打开旅行包,一边说我知道,你没看见我已经在拿钱了吗?要多少,500块够了吧。我把钱递给康赛,康赛又抽出几张说200块就够了。我说多带点吧,你路上还要吃东西。康赛坚持不要,说我出发前买几个馕带上就行了。

康赛揣上钱就走,走两步,又站在雪地里回过头来,满脸内疚地说小西,我很惭愧。我挥挥手,不耐烦地说去吧去吧,路上小心,聊够了就快回来,别等人家撵你才走。

我看到康赛的眼圈红了一下,只得赶紧关上门。康赛又独自站了一会,才一路咯吱咯吱地走了。虽然穿着厚实的外套,又戴上了围巾,康赛仍然是清瘦的,走在白皑皑的雪地上,仿佛是走在洁白的棉花堆里,轻盈得随时都可以飞出去。一直到康赛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我才离开窗边,回到我的铺位上去,仔细计算我越来越可怜的旅费。

扣除回去的路费,所剩已经不多了,这意味着我必须尽量减少在外面闲逛的时间,反正我对找工作的事情已经不抱希望,不逛也罢,只是这一趟走得太叫人不甘心了。但我已决计回去,和老妈一起相依为命地度过这个冬天,顺便将那篇未完成的小说续完,或许明年,或许后年,我会赶在八九月份来新疆采摘棉花,以换取我遍游西部的旅费,也许我还要去一趟内蒙,这真是个不错的安排,我被这个想法弄得激动起来。

为了尽量延长那点钱的使用寿命,我只得一天一天地躺在被窝里,不吃不动,我要等康赛回来,本来我可以给康赛留张纸条就回家的,但我感到那样做或许会刺伤康赛,让他猜到我是因为钱的缘故而不得不回家,我相信康赛要是发现这一点一定会无比难过,所以我必须等到康赛从《漠风》回来后,再做出一副闲云野鹤的样子说:不玩儿了,回家去。

我就这样像一条冬眠的蛇,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实在需要一点能量维持呼吸时,就爬起来给自己冲一杯牛奶。我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一头牛犊了,从头到脚散发出浓烈的奶腥味。

我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一定是康赛终于回来了,我有点振奋起来,跑过去拉开门一看,却是阿原。我难为情地转过身去梳头洗脸,在康赛面前我是不会难为情的,我不会在乎头发是否蓬乱,脸色是否难看,衣服是否协调,但阿原却使我暗暗地在乎这些,甚至感到羞惭。梳洗完毕,我使劲地揉搓面部,直到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红润。

阿原说怎么中午还在睡觉,没出去玩?我说嗯,昨天看书看得太晚。阿原犀利地盯了我一眼,说不会只睡了一夜吧,瞧你的脸,都睡肿了,白得像鬼一样,你起码睡了两天了。我竭力否认,并说这都是气候不适引起的。阿原掉转话题问:康赛呢?我说康赛去《漠风》了。

阿原显出失望的样子,默默地点上一支烟,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说我连今天是几号都记不清了。阿原说今天是圣诞节,我本来想我们三个流浪汉一起过过节的。

我不知该怎样表达我的感动,许多滋味一起涌上心头,我一直在路上走着,刚刚熟悉,又悄悄离开,所以,除了康赛,我没有朋友,也就没有谁的惦记和牵挂,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孤身一人,行踪无定,没想到阿原一句话我就全垮了,看来,这么多年在路上的修炼还是没能让我适应孤独,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真正喜欢上孤独啊。

我说阿原,给我一根烟吧。

看来我们要认真地聊一聊了,我们还没有认真地聊过呢,我想了解你。阿原说着递给我一支烟,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阿原说你抽烟的姿势蛮好看的。我说那是因为我过去常抽烟,练出来的。阿原说女人抽烟多半有个故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想了一下,记不起来是怎样开始抽烟的。但我不知怎的,就想编个故事,我不想让阿原认为我没有故事,我想把自已伪装成一个经历丰富的人。

我说我失恋的时候开始抽烟的,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失恋了,绝望,伤心,萎靡不振,于是就学着抽烟,两口下去我就醉了,醒了接着抽,直到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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