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不愿意,可我找了很充足的理由,我说怎么躺呀,有扶手隔着呢,还不如我自己坐着舒服。
阿原不做声了。突然,阿原凑在我耳边说,呆会儿听到响声,你不要尖叫,也不要低下头来看,你只管坐着看电影就行了。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容我细想,就听见身旁旁叭地一声脆响,人群一阵**。我本能地惊叫起来,但我马上想起阿原的交待,只好强忍着紧张地盯住银幕。我偷偷瞟一眼阿原,他也一本正经地坐着,一副专心看电影的样子。然后,我就看到阿原手里悄悄地多出了几根木棍,那是椅子扶手。他把扶手轻轻地放到地上,温柔地将我揽了过去,说躺到我身上来吧,躺着会感觉好一点。
我一摸,扶手竟在椅面上齐齐地断了。我蜷起双腿,舒舒服服地斜靠在阿原身上。过了一会,我的手抱住了阿原的大腿,他的手像一只温度适宜的电熨斗,轻轻地罩在我的头上,又过了一会,他的手指头开始捻我的耳朵。我想,这没什么,我应该开开心心过个圣诞节,不是吗?
我们的小把戏很快被人学了去。不一会,木头的脆断声此起彼伏,然后就是女人们吃吃的笑声。后来,我还听见了湿湿的接吻的声音。我说阿原,这就是你说的气氛吗?
不喜欢?阿原低下头来问我。
不喜欢。其实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点刺激,也有点害怕。我闭上了眼睛。
阿原说你在睡觉?
我撒谎:嗯,好困。
你居然能够睡觉?
我说我又困又饿。
真扫兴。
午夜休场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都涌出去吃宵夜,阿原提议我们去喝羊杂碎汤。不喝羊杂碎汤怎么能算来过新疆呢?
两碗又腥又膻的羊杂碎汤端上来的时候,我差点没吐出来,我强忍着用手支住额头,才发现自已开始发烧了。
等阿原痛痛快快地喝完汤,我说阿原,你还有打车的钱吗?阿原说岂止打车,打飞机的钱都有。
我说太好了,我们回去吧,你摸摸我的额头。阿原听话地把手放到我的额头上试了一下,推开碗说真遗憾,听说下半夜都是三级片。我问三级片是什么东西?阿原看了我一眼说不看也好,回去就回去吧。其实我当然知道三级片是什么。
到家的时候,我的体温似乎越发高了,每一寸肌肤都伤痛起来,我草草地洗了把脸,呻吟着躺进被窝,嘟嘟囔囔地说阿原,我好像快死了,我死了,你一定要写封信给我老妈,告诉她我死于感冒,免得她去报案。
阿原说小西,你看你那个可怜样儿,要不,你过来跟我睡吧。
我大喊:你敢!
阿原悻悻地说喊什么呀,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大惊小怪的。
我醒过来的时候也不知是几点,我是被喉痛弄醒的,我的喉咙里似乎放着一块炭火,吞咽已变得极其困难,我很少生病,剧烈的喉痛让我恐惧,我以为自已正面临极大的危险。
我睁着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独自躺了许久,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喉部,越发觉得疼痛难忍,同时干渴难耐,我躺在被子里想,我要不要去喝一杯水呢?我知道离我铺位不远的地方就是一张小桌,桌上放着我的水杯,我总是不会让水杯空着的。可是发烧已耗去了我许多体力,我懒懒地实在不愿动弹,我就这样在脑子里和那杯水斗争着,最终,我摸索着爬起来去喝水。后来我想,我不去喝那杯水会怎么样呢?当然,这是毫无意义的假设。
我小心又小心的动作还是惊醒了阿原,你要干什么?阿原问。
我要喝水,我喉咙痛得很。我的声音几乎透着哭腔。
活该。阿原说。
什么意思?我很奇怪阿原怎么刚一醒来就迅速恢复成我们斗嘴时的语气,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叫你睡过来你不睡过来嘛,不睡过来就是要痛的。
我要是喝完水就回去躺下睡觉也就没事了,但我偏偏摸到阿原的铺位前蹲下来,鬼使神差地说,我睡过来真的就不痛了吗?阿原掀开被子说来吧。我犹豫了一霎,就当地一声将水杯放到地上,钻进了阿原的被窝。
我至今记得那片浓浓的黑暗中,水杯放到地上时,发出清脆的当的一声。当!仿佛是我在另一条跑道上的发令枪声。
尽管我从来没有过和男人躺在一个被窝里的经验,但我坚定地认为,和阿原这样子躺在一起是不会有危险的。阿原往里挪了挪,给我空出热乎乎的一块,我就像小时候躺在老妈脚下一样,缩成一团,又温暖又舒服,而且意想不到的自在。
阿原说怎么样,比一个人睡舒服多了吧。
好像是,我说,而且喉咙也不怎么疼了。我试着吞咽了一下,真的,好多了,我想,这是多么奇怪的事情啊。
阿原说你跟康赛也是睡在一起的吧?
我恼怒地说瞎讲,我们一人一个铺位。
停了一会,我又说你怎么能这样想象我和康赛?这太脏了,告诉你,我这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挨得这么近。
阿原伸出手替我掖掖被窝卷,又隔着被子重重地拍拍我的背。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睡意,我说阿原,讲讲你的经历好吗?阿原说有什么好讲的呢?又问:康赛没有向你讲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