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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肉上(第2页)

夜深人静,林晨夕带着一身浓重酒气回家。推门进屋,发现门内没有冯国平的鞋子。她知道,这段时间冯国平一直跟她闹情绪,也是非要在外面折腾到深夜不回家。屋内潮热,酒气随着汗珠从皮肤底下沁出,跟衣服黏在一起,让她很不自在。于是直奔浴室,脱掉身上那件沾了酒气的裙子,继而解开内衣扣子,两坨白肉便从镜前跳脱出来。刚要转身,浴缸的布帘刷地一下拉开,猛地露出一个戴面具的**男人。好在林晨夕有酒壮胆,没有吓昏过去,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转过身来,夺门欲出。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迅速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她下意识地做出一个夹紧双腿、护住胸口的动作。但那人没有在她身上动用蛮力,只是用一根手指轻轻地在她肋部挠了几下,她的双手和双腿像安装了开关似的,迅速打开了。从这个习惯性动作来判断,她就知道那人是谁了。她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一改往日的僵硬和淡漠,转过身来,顺应了对方的抚摸。那一刻,身上的酒精轻而易举地打败了内心深处冒出的羞耻感。冯国平,你太坏了。她说着,就把舌头送进了面具上咧嘴狞笑的那个部位。冯国平一下子就含住了她的舌头。她的舌头在他嘴里嚅动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一个女人在他身体里喊叫。那一晚之后,冯国平与林晨夕之间的关系有了明显改善。

林晨夕生日的时候,冯国平送给她一盒巧克力,还有一个神秘的礼盒。这个礼盒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林晨夕很好奇,急着要打开礼盒。但冯国平非要她吃过生日蛋糕后再打开。蛋糕吃过了,林晨夕打开礼盒,发现里面竟盘着两根蛇一样的绳子。展开来,一根长约五六米,另一根长约三四米。林晨夕说,送两根绳子给我作生日礼物,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让我上吊?冯国平咬着她的耳朵喃咕了几句,林晨夕的脸上顿时涌上一抹緋红。她拧着冯国平的嘴角,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她觉得,一个男人正事不干,脑子里整天冒出一些花红柳绿的想法,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冯国平,你变坏了,林晨夕拧着冯国平的耳朵说。冯国平只是捂着耳朵,笑眯眯地看着她。林晨夕洗完澡,艳褪香消,露出一段肌肤的本色来。二人躺在**,冯国平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让她看一部日本的色情片。片中的男女主人公都长得十分俊美,场面一点儿都不闹,只有一对男女,一根绳子,一株落英缤纷的櫻花树。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情节,男主人公仅仅是在女主人公身上施展一种小小的温和的暴力。看完之后,林晨夕忽然看到冯国平正手执绳子肃立床前,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干笑。她明确地告诉他,她不喜欢他以这种对待仇人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爱。但冯国平已感觉到身上的热流在汩汩涌动,脑子里浮现出一团白肉在绳子的束缚下屈曲而怒张的姿态。他越是猴急,林晨夕越是不配合。冯国平说,你要是觉得不习惯,就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是别人的好了。林晨夕不说话,他就知道她已经默许自己的做法。他把手伸到她的**,渐渐地,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深处的动**。那一刻,林晨夕忽然变得像一个青涩的少女,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新涂的指甲。既然这根绳子如他所说的那样能给人带来奇妙的乐趣,那么,他-表现出来的那种令人费解的癖好也就可以接受了。因此,她既没有说愿意,也没有断然拒绝。冯国平把绳子套住她的双手时,她没有挣扎一下。冯国平在整个捆绑过程中显得神色庄重,仿佛一名巫师要把一件精心准备好的祭品献上祭坛。绳子绑好之后,林晨夕带着近乎求饶的声调说,绳子太紧了,我感到呼吸好像要停止了。冯国平平静地告诉她,按照书上的温馨提示,一个人被捆绑后,往往会感到呼吸急促,其实这是一种性快感引发的错觉。冯国平不仅没有松绑,还给她嘴里塞上了一个嘴塞。她的身体开始扭动起来,嘴里发出呜呜声,仿佛要急着把舌头里的欲望吐出来。冯国平没有一点心慈手软的意思,他把绑好的身体从**拖到地板上,开始变得像游戏中的那样,带着一种温柔的粗暴扑向自己的猎物。一种被伤害的、无辜的表情,没有让他心生怜意,反倒让他变得更兴奋,动作幅度也变得更大。林晨夕似乎一下子无法适应的角色,当肆意泛滥的欲望在两人的身体之间涌动时,她的眼中露出了那种溺水者的绝望眼神,而他像一个殉情者那样紧紧地抱住她。这场游戏结束之后,他听到她嘴里依然发出一阵呜呜的哀鸣,意识到她有点不太对劲了,就迅速解开绳子,拔掉嘴塞。林晨夕猛地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揩掉嘴角往外直淌的口水,就给冯国平一记响亮的耳光。

冯国平到底还是没有把林晨夕绑住,林晨夕外出应酬的频率比以前更高了。每晚回家,冯国平都会在她身边绕行一圈,然后抽了抽鼻子,仿佛空气中冒出了什么可疑的气味。林晨夕白了他一眼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冯国平冷笑一声,就跳开了。有时她坐在那里看电视,身边的手机突然振动,他也会情不自禁地伸过头去偷眼一瞥,仿佛要探究视屏上的号码是否存有可疑之处,尽管他明白,自己这一瞥是不会看到什么的。这阵子,冯国平一直怀疑林晨夕跟单位里的某个男人有暧昧关系。当然,这只是怀疑,有事实与臆想相混合的成分。他把这种忧虑透露给好友李固和王强时,他们都十分热心地帮他作了认真分析。李固平日喜欢读侦探小说,分析问题的口吻有点像电视上的福尔摩斯;而王强在大学里学的是法律,习惯于在李固所作的种种推论之后加一个“但是”。也就是说,王强的观点跟李固是截然相反的:他认为林晨夕有外遇的可能性极小。他们先是用普通话进行争辩,随着话题的深入就改用外省人的方言。冯国平说,你们尽说一些让我听不懂的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说我很聪明,要么是说我很蠢。李固和王强相对一笑,告诉冯国平,此事尚未被证实之前,他们愿意跟随他做一些跟踪调查。第一晚跟踪毫无结果。林晨夕从酒店出来,跟几位官员握手话别之后,就独自一人径直打的回家。冯国平坐在李固的车上,消消停停地尾随着。行道树在汽车的后视镜中卷曲,在黑暗中缓缓地消逝。他看到林晨夕下车拐进自家那个小区之后,并没有迅速跟进,而是停驻了半晌,才缓缓进入小区的停车场。不远处的树荫间透出一缕淡黄的光晕,林晨夕正手执一把鸡毛掸子打扫自己那辆车上的灰尘。冯国平知道,林晨夕有洁癖,每晚回来,头件事就是清扫车身。这是一癖。冯国平让李固熄灭车头灯,坐在车上静静地观望着。李固递给他一支烟,他叼在嘴上,没有点燃,心中那一缕明明灭灭的东西,在他眼中安静地燃烧着。

这一晚,冯国平对林晨夕说,单位要派他去省城培训一个礼拜,他已经买好了明天上午10点正的火车票。临睡前,冯国平又忍不住问林晨夕,是否还要再玩一次游戏?林晨夕说,我们玩这种游戏就像是两头不知羞耻的畜生。冯国平说,会玩这种游戏,是人与畜生的根本性区别。你想想,一条公狗会绑住另一条母狗玩这种游戏?猫不会,猪更不会。林晨夕骂了一声“变态”就转身睡去了。但冯国平睡得并不安生,他老是跟猪拱槽似的拱着林晨夕的身体。林晨夕索性打开了身体,让他吃饱了,他也就坦然了,有时还发出满足的鼾声来。第二天醒来,冯国平把手伸了过去,从背后搂住林晨夕,说自己这回出差要熬一个礼拜,非得再来一次,林晨夕勉为其难地配合他做了一次。在闹钟的叮呤声中他们完成了一次急就之欢。事后,林晨夕给他一个谈不上深情的亲吻,算是对他的出色表现表示满意。

冯国平出差之后,李固和王强仍然没有放弃对林晨夕的跟踪调查。他们对林晨夕的私生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李固戴上了墨镜,王强穿上了一身黑衣。跟踪途中,他们动用了高科技设备,譬如望远镜、针孔摄像头、录音笔、卫星导航仪等。李固还带了弹簧刀,说是以防万一。游侠精神固然有之,但也难免偷窥癖之嫌。林晨夕的一举一动尽在他们的监视之内,好像他们要看什么,就一定要把什么看出问题来。但他们连续跟踪一天半时间,并没有发现林晨夕有什么形迹可疑之处。直到第二天晚上10点半,他们发现林晨夕独自一人从茶馆的包厢里出来,就迅速赶在服务员之前走进那个包厢。引发他们注意的,是桌子上的两杯茶和烟灰缸里的三根烟蒂。另一个人去向不明,只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烟味。李固依此推断,冯国平与林晨夕之间已经出现了第三者。他在沙发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告诉王强,他已经从沙发上嗅到了欲望的温热气息。王强没有说话,他把烟灰缸里的一根烟蒂捡起来,弹掉烟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李固问王强,要不要把我们的调查结果告诉国平?王强说,不急,明天再说。第二天上午,这种流于草率的推断还是被推翻了。王强打电话告诉李固,他已经向一位烟草专家咨询过,从那根烟蒂来看,抽烟者所抽的是一种名叫圣罗兰的女士烟。李固反诘,难道你没有做过这样的假设:抽烟者也有可能是林晨夕?王强说,冯国平已经向我证实过,林晨夕从来不抽烟。因此,我们可以断定,那晚跟林晨夕在一起的人应该是一位女士。

王强的判断是正确的:那晚跟林晨夕待在包厢里喝茶的人是一位《纽约时报》驻亚洲的女记者,她们所聊的话题就是校车事故(偶尔也谈到《纽约时报》的修辞风格)。但林晨夕并不知道,当她为校车事故做跟踪调查的同时,有人正在她背后偷偷下手,做一些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调查。

这一次,林晨夕配合调查组奔波月余,总算是有了个交代。除了那个校长被免职以外,其余几家单位只是接受不痛不痒的申饬,集体免责是大家所能接受的一个结果。《纽约时报》也算是给面子,刊登了一条后续新闻,大意是说校车事故已得到妥善解决,该追责的也都追了,该补过的也都补了。局长看了虽然颇有微词,但大体上还是比较满意的。局长说,美国佬不知道中国的国情,未免少见多怪。在中国,平均每天都有一批学生死于校车事故,人家美国佬实在不必拿这事大做文章的。局长把《纽约时报》的后续新闻附在调查报告后面,具函缕述,呈送市长。这事总算撂手,林晨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日常工作上来之后,她又开始忙着清理积欠。这段时间,局里面正在实行裁员,林晨夕工作不久,非但没有作为冗员裁掉,反而有升迁的可能性,心里不免窃喜。此后,她很想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局长的口风。局长虽然没有跟林晨夕谈起提拔的事,但他看林晨夕的目光与往常有点不一样了。

临近下班时,局长把她喊到自己的办公室。林晨夕问他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局长泡了一杯茶,把鼻子探过来,嗅了嗅,作了一下深呼吸,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林晨夕问,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我想给女儿也买一瓶。林晨夕一时间有些局促不安,因此就随便告诉他一个香水的牌子,心下却琢磨着,局长明明只有一个儿子,从哪里又冒出一个女儿来?莫非是要给那个临时安插到本单位的情妇买的?局长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又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林晨夕一直等着局长向她提起升迁之事,但局长就是不开这个口。自始至终,局长的脸上都带着诡秘的微笑,这让林晨夕隐隐感觉有些不安。随着谈话的深人,局长的手变得不安分起来,有时摸摸她的头发,夸她发质好;有时又摸摸她的手,夸她的钻戒好看。林晨夕把手从局长的手里抽出来,很委婉地告诉他,现在她还有事在身,要急着去办理。局长把她送到门口,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在她那富于肉感的臀部轻轻地拍了一下。

下午,宋科长兴冲冲地告诉几位同事,他妻子(也在同一个单位)要调往市里面工作,履新之前,宋科长请大家吃个饭。李科长没在邀请之列,但他却跟着杨书记不请自来。宋科长与李科长在局里面都属于二级领导班子成员,而宋科长的妻子跟李科长同处一个科室,是副科长。所以,这顿饭漏请李科长怎么也说不过去。见了面,李科长就开始拿话调侃宋科长夫妇。宋科长还没有让脑子腾出个转圜的余地,显得颇为尴尬,忽然瞥见妻子朝这边走来,灵机一动,立马板起面孔斥责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一定要亲自打电话邀请李科长,你怎么就给忘了?妻子也立马会意,慌忙解释说,我以为你们同处一个单位早就叫上了呢。李科长干笑一声说,没关系,等一会儿酒桌上各罚三杯就是。宋科长连连点头说,罚酒是应该的。这一切,林晨夕都看在眼里,觉得很长见识。依次人座后,服务员呈上了高档的白酒和红酒,宋科长还带来了一坛自酿的黄酒,说是喝了这种酒,能见佛光。大家谈兴浓,酒量也在不知不觉间见长了。

在座中,大都是科长和副科长,而林晨夕无论从职位和年龄来说都是最小的,因此只能敬陪末座。老同事要走了,但那个副科长的位置还空缺着。林晨夕想到局长的那一句承诺,心头一热,就来了酒兴。同事们殷勤劝酒,她都不加拒绝。在座的杨书记也是连连拍手称善,说自己今晚总算是见识了小林的真正酒量。悠悠忽忽间,她已喝下七八杯。酒的后劲很大,眼前的世界顿时如梦如幻如泡如影了,只是未见什么佛光。

末了,林晨夕已是醉态毕露:她的嘴巴动的时候,身体的其他部位竟纹丝不动;她沉默的时候,身体的其他部位便一刻未停地动着。这是她醉酒后的通常表现。醉意迷离间,她接到了一个电话,身边人声嘈杂,她说上几句就转到洗手间去。接完电话,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刚才跟自己说话的人是谁。猛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犹如水中的倒影,面影模糊,在微微地晃动……

她醒来的时候,一缕阳光正打在脸上。她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辆车上,靠垫向后。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方向盘,又扫视了一眼车内那些熟悉的饰件,才断定这辆车就是自己的。她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发现**竟褪到了膝盖部位,裙子里面散发出一股臭鸡蛋的气味。她把手伸进裙子,在大腿根处摸到了一摊黏液,再往内伸,触摸到的是耻部的隐痛,以及身体深处的荒凉和空洞。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种干呕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什么也没有呕出来,心却揪得很紧。她记得自己昨晚灌了许多酒,却怎么也记不得自己后来是怎样回来的。有那么一阵子,她确乎感到有人压在她身上。恍惚间,那人似乎把一个酒瓶之类的东西塞进自己的身体,一股热乎乎的**一下子就在体内燃烧起来。之前与之后发生的事,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好在今天是礼拜天,她可以让自己的情绪有一个缓冲的过程。她躺在**,把结婚以后的事梳理了一遍,总觉得这日子过得恍恍惚惚、飘散无着。近些日,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校车事故的调查和处理工作上,好不容易松口气,却又碰上了这档子事。一时间,内外交困,很想找个朋友实实在在地哭诉一番。她历数了一下身边的朋友,有几位交情固然不浅,但还是不能交心。当然,她也想到了冯国平,但一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妻子遭人强奸之后,在内心深处会留下难以抹除的阴影。正出神时,母亲打来了越洋电话,还没等她开口,已抢先向她诉苦,说金融危机之后,美国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他们寄居在姑妈家中,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了。父亲爱面子,宁可受洋罪,也不愿意灰溜溜地回到国内。母亲说完生意上的烦心事,又开始抱怨纽约的天气,说那边连日来都在下雨,下得没完没了。每逢阴雨天气,她的关节炎就犯了,好像这雨要下到骨缝里去,把一身老骨头泡烂掉。母亲发完一通牢骚之后,林晨夕就把电话挂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间想要跟母亲说些什么。但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重新拿起电话。

有雨。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她忽然想起来,人夏之后,这雨就一直没有停过。母亲似乎把厌恶雨天的情绪通过电话传染给她了。听着沙沙的雨声,她感到身上的皮肤很痒。痒是流动的。她在身上抹了点止痒剂,挠了许久,仍旧无法人睡。从小到大,她有过这样一种体验:每回感到恐惧的时候,身上的皮肤就会发痒。因此,她断定,失眠缘于皮肤发痒,而发痒缘于恐惧。

礼拜一,照常上班,但她没有再往身上喷洒香水。走进局里面,竟感觉每个进进出出的男人都长着一副强奸犯的嘴脸。碰到那晚共桌喝酒的男同事,她就拿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们。他们当中有的十分纳闷地问她,你怎么啦?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你啦?有的装作没看见,把脸转向一边,这使她更加疑心他们心中有鬼。她决定从这些可疑者身上开始排查。有些话她原本要说出来,到了唇边,却忘了词,就像一只手试图抓住一个圆球时却又不慎滑脱,所以,她要把这些话说出口时不得不费一点儿劲。她跟李科长单独谈话时,劈头第一句就问,你知道自己昨晚喝酒后犯事了?李科长瞪大了眼睛问,我犯了什么事?是不是顶撞了杨书记?林晨夕摇了摇头说,这事跟我有关,你就别装糊涂了。李科长摸着油光发亮的脑门说,你越说越教我糊涂了。林晨夕说,昨晚你碰了我。李科长若有所悟地拍了拍脑门说,你不提醒,我还真的忘了,昨晚我跟你碰杯时用力过猛,把你的杯子都碰碎了,实在抱歉。不过,你说话时有些词是不能省掉的,你说我碰了你,会让人往那事儿上面去想。林晨夕觉得,李科长一脸忠厚相,似乎可以从嫌疑人当中排除出去了。她淡淡一笑说,没事,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也别太认真。李科长拔腿离开时,她又追上几步问,你知道昨晚是谁送我回家?李科长想了想说,我喝高了,就提早离席,后来的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昨晚是宋科长请客,他应该知道。

下班后,她鼓起勇气给宋科长打了个电话,说是找他有点事。宋科长说自己今天下乡调研,晚上还要回来加班,如有急事,到时候就在单位附近的饭馆里见面再聊。好吧,林晨夕说,我晚上也没饭局,我们晚些时候就在那家饭馆见面。

眼前有几个叫得出名字的人是可疑的,背后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人也是可疑的。细细想来,这些天她倒是真的遇见了一个(也许是几个)可疑的陌生人。每回出门,她总是感觉有一束目光在身后若即若离地游动。那时候她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但现在回想起来,越发觉得疑虑重重。那缕可以渗透到她身边每一个角落的目光究竟来自哪里?她很想把那个藏影匿形的家伙从黑暗中找出来。去餐馆的路上,经过一家日用品商店,便走了进去。绕着货架走一圈,她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从刀架上挑了一把十几公分长的水果刀,付了钱,放进包里。

他们谈话的地点选择在单位附近的一家饭馆。那里人稠声杂,反倒更便于说话。在饭馆里落座之后,她的目光越过晃动的人影察看四周有无熟人的面孔,无意间瞥见李固和王强正隔桌坐在斜对面。他们也看到了林晨夕,彼此之间都打了个不冷不热的招呼。林晨夕知道,李固和王强来自外省的同一个县城,因此,她跟宋科长谈话时就用本地方言。事实上,她的担忧是毫无必要的。她说出的每一句话跟李固说出的每一句话就如同饭桌上飘出的一小束雾状热气一样,不会传出很远。在偌大的饭厅内,每个人说话的声音一出口,就会被那一片嘈杂声的洪流疾速卷走。尽管如此,林晨夕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她跟宋科长聊天时,朝李固和王强那边瞟了一眼。她仅仅看到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着什么,但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些什么,这情形就像是隔着一块玻璃,只看到一个人的嘴唇一张一翕,却无从探究谈话的内容。就是在这种气氛中,宋科长听完林晨夕的冷静陈述,目光一下子变得幽深起来。他撂下汤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唇,沉默了许久。那晚我们夫妻俩也都醉得一塌糊涂,原本是要打的的,后来杨书记的司机开车过来,他跟我们住同一个小区,因此就搭上了他的顺风车,如果你不相信,杨书记可以出面作证。宋科长一边嚼着饭,一边为自己的清白作了一番合理的解释。林晨夕把这件事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之后,心底里就已有了隐隐的不安。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贸然切入这个话题,谈话间如果稍作一下缓冲,也许还不至于让宋科长的脸上骤然流露出尴尬的神情。说这话,就意味着她事先把宋科长也列人嫌疑对象。因此,她也变得沉默起来,她的目光甚至不敢跟宋科长相碰。饭厅里的客人渐渐稀少了,人们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明朗起来。李固和王强还没有起身离开,她的注意力就从他们的谈笑声转移到他们的形态和动作上来,她只能借助外部特征的细微变化来猜想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尤其是,当他们在谈话的间歇突然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投来目光,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宋科长目光凝重地看着林晨夕,讷讷地说。那晚是宋科长做东请客,因此他对林晨夕的意外遭遇既抱歉意,也很同情。他扳着手指数过来,眼前忽然一亮,对林晨夕说,我觉得老李这人很可疑,你别看他外貌像个厚道人,其实里面都是花花肚肠。宋科长所说的老李,便是李科长。据宋科长透露,有好几回,他都发现老李在上班时间偷偷下载黄色电影,然后拷进移动硬盘带回家去。说到这里,宋科长忽然打住,目光越过林晨夕的头顶直视着她身后的某物。林晨夕回过头来,看见李固已站在身后,笑眯眯地跟她说,他已经帮她买过单了。林晨夕表达谢意之余,把宋科长作了简单介绍。李固同站在收银台的王强挥了挥手,然后就走过去,低语几声;二人走到门口时,再次向林晨夕投来含有深意的一瞥,然后消失。林晨夕和宋科长静静地坐了一会,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饭厅里只剩下五六桌客人。然后是两三桌。宋科长不知道如何结束他们之间的谈话,但他还是站起来,夹起皮包,语重心长地告诉林晨夕,明天他会找李科长探一下口风。

当天下午,杨书记就把他跟李科长的谈话内容如实转告宋科长。杨书记说,以我的经验来判断,施暴者决非老李。宋科长一提到老李就流露出鄙夷之色说,你说施暴,还是太文雅了一点,确切地说,应该是强奸。老李这人,猥琐得很,左看右看就是一副强奸犯的长相。杨书记正色说,我所能做的,只能到此为止。如果你还不相信,就亲自过去盘问。宋科长见杨书记面色微愠,立马改变口气,沿着杨书记的思路分析问题。那晚给林晨夕打电话的那个男人会是谁?宋科长送走杨书记,把门关上后,就给林晨夕打了一个电话。林晨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林晨夕依稀记得那晚酒会即将结束之前,她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父亲从纽约打来的,另一个,则是小范打来的。小范是局长的司机,最近老是向她献殷勤,说些甜言蜜语。林晨夕跟冯国平过的是平淡日子,忽然间被一个人叨七念三的,虽然嫌烦,但也足够满足一个已婚女人的虚荣心,有时想起来,胸口也变得有几分暖意了。他们之间的交往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那时候,林晨夕去驾校学开车,见教练态度蛮横,就跟他耍小姐脾气,摔门走了。回到局里,她跟小范说起学车的事,小范就告诉她,这段时间局长跑到美洲考察去了,他正好有空,可以教她练车。此事敲定,林晨夕逮着空闲,就让小范偷偷跑出来练车。小范给她的动作进行纠偏时,总会借机摸她那双湿软的手。尤其是练习上坡起步时,当她的手紧紧握住操纵杆,小范也一直紧紧握住她的手;后来,每次换挡,他都一直紧握不放。及至下了车,小范也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仿佛生怕她会走错路。有一回,小范的手滑到了她的腰部,她下意识地把他的手拿开。人家有这份心思,她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学车结束,林晨夕顺利通过了路考。为了表示庆贺,她请小范吃了一顿西餐。小范喝了点酒,说起话来越发放肆,每一句话似乎都有挑逗的意思,而林晨夕总是选择一些公众场合上的词语,小心翼翼地剔掉对方话里面那些轻薄的肉欲成分。吃完饭,林晨夕开车送小范回家。开到半路,小范突然让她把车停下,然后就向她的身体压过来。林晨夕感到那是一块沉甸甸的欲望的石头,她必须费点力气将它搬开。但小范的手已经游进她的裙子,她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张口就在他的左肩狠狠地咬了一口。小范疼得弹跳起来,头撞到顶棚,如醉初醒般地看着林晨夕,嘴里发出嘻嘻的笑声,好像刚才真的偷尝了一杯美酒,正暗自得意。林晨夕让他下车滚回家去,小范反倒带着一副涎皮赖脸的样子,把她的手拉过来,要再讨一记舒服的耳光。

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傍晚时分,宋科长打来电话,告诉她,小范出事了。也就是那个周六晚上10点左右,小范开车出门刚要进人一条岔道,就被一辆大卡车从后面撞上。大卡车压在小车上,那样子有点像一只大公狗趴在小母狗身上。有人把小范拖出来,火速送往医院。小范驾驶的车辆没有牌照,身上也没带任何证件,他在医院里躺了一天一夜之后,家人才得知他出事了。第二天一大早,林晨夕就去医院看望小范。小范鬅着头发,两眼惺忪,看人时目光里没有内容。邻床的病人家属问林晨夕,你是他女朋友?林晨夕反问,你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问题?那人微微一笑就转过身去了。医生进来,林晨夕跟他聊了起来。医生说,小范命大,只是蹭破了皮肉,其他地方目前尚未发现重大伤情。但小范到底还是出了问题。这问题出在脑子里。脑子里的问题不是被大卡车撞出来的,而是吓出来的。照此下去小范很有可能要转移到精神病院。医生的意见是,目前病人如无大碍,可以在家里做保守治疗。小范的母亲也同意医生的观点,让林晨夕开车一起送小范回家。林晨夕把小范送到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车上。没料到,小范竟趿着一双拖鞋追了出来。他十分笃定地站在马路中央,没有一辆车敢动他。

一阵暴雨使来来往往的车辆汇流到十字街头后,陷人了忙乱、无序的状态。有人摁喇叭,有人谩骂,但交错的车辆还是不能松动,车尾排放着热气腾腾的白烟,犹如烧开的茶壶。小范站在大雨中,冲着一辆大卡车咆哮。大卡车司机起初不知道此人脑子出了问题,跟他对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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