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卢园长和福恩一起进来了,福恩径直朝墙壁走去,面朝墙壁笔直地站着,卢园长看了他几眼,说:一个小时。然后就离开了。
下课后,我第一个来到福恩身边,问他?怎么样?
这算什么,以前还站过高板凳呢。
黄老师也过来了。喂,又把她惹毛了?不过,她到底还是心疼你的,这才站了不到半小时,训练时间就到了。
在拙智园,训练是件比天还大的事。福恩解除面壁,被黄老师带进集训室。
黄老师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又回过头来,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福恩,这一次,我也看清了,福恩还是没画卢园长交代过的线条画。真是个坚定的家伙。
黄老师撇撇嘴,什么也没说,回去照顾她那些时不时会尿裤子的家伙去了。
一直到最后一节课结束,卢园长再没进来,我猜她今天是打算放过福恩了。至于我的训练,卢园长竖起一根手指威胁过我:等你病好了,我们再算账。
晚饭时间到了,我最后一个来到餐厅,隔着老远,就见福恩一动不动地站在两条摞起来的板凳上。我突然明白过来,这大概就是福恩说过的高板凳。
屏息静气靠过去,生怕动静太大,震倒了板凳,害得福恩摔跤。
要不,就算了吧?我看了看周围,小声说。
按原计划不变。马上就轮到你了。福恩在上面说。
我有点害怕,四下里瞄了一眼,赶紧躲了进去。
幸亏我没跟福恩说太多,坐下来后才发现,餐厅里任何一个角度都能看到福恩。我不能这么早就暴露跟福恩的密谋。
去拿我的餐盒时,厨师阿姨悄悄递给我一个保鲜膜包着的饭团:待会儿把这个给他,真是个擧娃,快点认错嘛。我替福恩谢了她。
吃完饭,大家一个一个从福恩的高板凳底下鱼贯而出,人人都轻手轻脚,生怕碰倒了高高摞起来的板晃。看得出来,他们对从高板凳底下猫一样穿过轻车熟路,看来高板凳已经是这里的寻常物件。
我一个人坐在关掉大灯的餐厅里,远远地看着他,默默地陪着他,我觉得这是同谋者的义务。
我们的密谋只有一个目的,福恩不要每天都画线条画,我不要每天都背字典。
福恩终于掉下来了,两只板凳翻倒在地,黄老师应声而至,仿佛她一直在一旁候着。福恩手上蹭出几处伤,黄老师检査了一遍他的身体,确信没有断裂和骨折之类的麻烦后,给了他几块创可贴,让他回宿舍去休息。
我饿。福恩说。
我把厨师阿姨留给他的饭团递给他。
他咬了一口,边嚼边用含混的声音说?明天看你的了。
我终于找了个下手的地方。
帮厨师阿姨择菜的时候,我故意捣乱,把厨房里弄得一团糟。
阿姨急得捶了我一拳:不是说你有多聪明吗?你看看你!八成已经被他们传染上了,卢园长还说傻瓜不传染,怎么可能不传染?只要是病,就能传染。
阿姨一直把我们这些人叫作傻子,她认为什么孤独症这症那症,不过是说起来好听一点,其实就是傻子,大傻二傻三傻。大傻是她心目中最傻的傻子,我,也许还有福恩,是她心目中最小的傻子。
吃了阿姨一拳后,我索性把一筐菜叶倒进她的饭锅里。阿姨嗷地一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抢救,差不多全捞起来时,才跳脚大骂:你个狗娘养的!
我被阿姨揪到卢园长那里,听阿姨控诉完,她好言好语把阿姨打发走后,卢园长关上门,严肃地瞪着我:说,你想搞什么鬼?
好吧,考验我的时候到了。
我像以前那样微微笑着:什么?
卢园长拍了一下桌子说:为什么要捣乱?你是疯了还是闲出毛病来了?我知道了,一定是太闲了,行,我给你治,你给我背字典去!一百页,明天我来检查。卢园长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字典,塞到我怀里。
然后,她就带上门出去了。
背字典的功夫当然也要有所后退,但又不能一下子退步太多。这个容易。
第二天,卢园长板着脸朝我走来,她来验收结果了。
当然要认真地背,装得像以前一样卖力,背了不到一页,我就停了下来,我知道第二页是什么,但我故意摆出一副搜肠刮肚的表情,窘迫地看着她。我看到她的眼睛越瞪越大。
她坐下来,把我拉过去,让我靠着她的腿,一改刚才的语气,轻言细语地问我:小雨,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摇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你脑子里的复印机呢?
没有那间黑屋子了,也找不到那把凿子。
什么黑屋子?什么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