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在殿中氤氲。
夏月瑶指尖轻抚陶盏温热的边缘,那为难的神色转瞬即逝,化为一声轻叹。
“公子与楚王如此厚爱,月瑶……感激不尽。”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见底,却让人看不透深浅:
“只是,屈大夫应当知晓,瑶光初立,百废待兴。跟随我的百姓,有陈国遗民,有蔡国流亡,有各国逃难之人。他们抛家舍业,九死一生来到此地,所求不过‘安宁’二字。”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月瑶立誓之时,曾对天盟誓,要为此地生灵谋一处净土,让他们耕有其田,居有其屋,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若今日应了楚国所请,固然可得一时庇护,却也将瑶光置于晋楚争霸的漩涡中心。战端一开,烽火连天,百姓何辜?月瑶又有何面目,面对那些信任我的黎民?”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占据了“为民请命”的道德制高点。
更妙的是,她只字不提自己的野心或顾虑,全以“百姓”为挡箭牌——这是乱世之中最难以驳斥的理由。
屈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他城府极深,面上反而露出钦佩之色:
“瑶光君仁心爱民,令人敬佩。只是……”
他话锋一转,“屈某斗胆首言,乱世之中,独善其身恐非易事。昔年郑国小霸,地居中原,曾也想左右逢源,结果如何?晋来则附晋,楚来则附楚,终成‘朝晋暮楚’之笑谈,国势日衰。”
他端起茶盏,啜饮一口,继续道:
“今瑶光之地,比郑国更险。北有晋虎视,西有秦渐强,东有齐欲复霸,南有我大楚……西面皆强邻,无一省油之灯。君上欲守中立,恐难如愿。”
这是软中带硬的威胁:你不选边站,就可能被所有强邻视为敌人。
夏月瑶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屈巫心头一凛。
“屈大夫此言,令月瑶想起一个故事。”
她缓缓道,“昔年齐桓公称霸,召陵会盟,八国诸侯齐聚。楚国使臣问管仲:‘齐居东海,楚处南疆,风马牛不相及,何以伐楚?’”
她看着屈巫:“管仲如何答的?‘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
屈巫脸色微变——这是楚国历史上的耻辱。
齐桓公以“不进贡祭祀用的苞茅”这种微不足道的借口伐楚,实则是彰显霸权。
夏月瑶继续道:“可见大国欲伐小国,何患无辞?今日瑶光若依附楚国,晋国便可说‘楚势北扩,威胁中原’;若依附晋国,楚国亦可言‘晋人南侵,危及江汉’。左右皆是罪,何如自立自强?”
她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