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虔沉默片刻,忽然笑道:
“君上这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他执起酒樽,一饮而尽,
“那我便首言——初闻君上以女子之身开疆拓土,我只觉惊奇;后见君上治陈平蔡,施仁政,收民心,我始觉敬佩;如今亲至瑶光,见城池虽新,却秩序井然,百姓虽朴,却面色安宁……”
他放下酒樽,目光灼灼:
“我熊虔平生自负,少服于人。但于治国理政一道,我承认,不如君上。”
这话说得坦荡,反让夏月瑶心生警惕——熊虔这样的人,越是坦荡,所图越大。
“公子过谦了。”
她淡淡道,“楚国地广五千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南平百越,北抗中原。此等基业,岂是瑶光可比?”
“基业再大,若不得民心,亦是空中楼阁。”
熊虔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君上可知,楚国境内,赋税几何?六税其五!徭役几何?成年男子,三丁抽二,长年在外筑城修路!贵族奢靡,府库空虚,百姓怨声载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我此次北来,沿途所见,楚国边境村庄,十室五空。而一过淮水,入瑶光之境,虽房屋简陋,炊烟却密。这其中的道理,熊虔不傻,看得出来。”
夏月瑶心中震动。
她没想到熊虔会如此首白地揭露楚国弊端。这不是示弱,这是……示诚?
“公子既知弊政,何不改革?”
她试探道。
“改革?”
熊虔苦笑,“楚国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百年。若氏、屈氏、景氏、昭氏……哪一家不是私兵数千,封地百里?父王欲行新政,三年前罢黜若敖氏,结果如何?若敖氏反,郢都血战三日,死者万余!”
他握紧酒樽,指节发白:
“有些脓疮,不是不想剜,而是剜了,恐要同归于尽。”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
夏月瑶终于明白熊虔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不仅是来拉拢瑶光,更是来“取经”的。
这位楚国公子,看到了瑶光新政的生机,也看到了楚国旧制的腐朽。
“所以,”她缓缓道,“公子想借瑶光之力,改革楚国?”
“不。”
熊虔摇头,“楚国太大,积弊太深,非一朝一夕可改。但我可以学——学君上如何治军,如何理政,如何得民心。”
他目光炯炯:
“我不求瑶光为楚附庸,只愿与君上结为‘学友’。楚国可为瑶光屏障,瑶光可为楚国镜鉴。互通有无,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