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提议,比屈巫的“附庸之盟”高明得多,也危险得多。
因为它是真诚的。
真诚的合作,往往比利益的交换更难以拒绝。
夏月瑶沉默良久。
帐外传来战马的嘶鸣,楚军骑兵正在演练阵型,蹄声如雷。
“公子可知,”她终于开口,“月瑶在瑶光所行之法,在天下诸侯眼中,皆是‘异端’?女子主政,寒门举贤,孩童入学,田亩均分……哪一条不违背周礼,不触怒贵族?”
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望着远处瑶光的方向:
“我每行一步,都如履薄冰。今日陈蔡旧贵族虽暂服,他日若有机会,必会反扑。晋楚大国虽暂容,他日若觉威胁,必会征伐。”
她转身,首视熊虔:
“公子欲学瑶光,可知学瑶光,便是与天下旧势力为敌?便是将楚国置于风口浪尖?”
熊虔亦起身,走到她身侧,两人并肩而立,望向同一片苍茫原野。
“君上以为,”他缓缓道,“楚国现在不在风口浪尖吗?晋国欲南下,秦国欲东出,齐国欲复霸,吴国日渐强……楚国西面皆敌,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他侧过脸,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既然退无可退,不如放手一搏。用新的法子,练新的兵,行新的政。成,则楚国可再兴百年;败,也不过是早亡几年。”
这话说得悲壮,却豪气干云。
夏月瑶终于看到了熊虔的真实面目——这不是一个只想争权夺利的王子,而是一个真正想振兴国家的雄主。
虽然他的手段未必光明,志向未必纯正,但那份破旧立新的勇气,与她如出一辙。
两人沉默对视。
帐外风声呼啸,卷起积雪漫天。
“公子。”
夏月瑶终于开口,“瑶光愿与楚国为‘学友’。”
熊虔眼睛一亮。
“但是,”她继续道,“有三条约定。”
“请讲。”
“第一,楚国不得干涉瑶光内政,瑶光亦不干涉楚国内政。各行其道,互不指责。”
“可。”
“第二,互通有无,但须公平交易。楚国粮草、铁器、工匠,瑶光需要;瑶光的新式农具、弩机图纸、律法条文,楚国若想要,须以等价之物交换。”
熊虔略一沉吟:“可。”
“第三,”夏月瑶一字一句,“无论将来形势如何变化,楚国不得以任何借口,对瑶光用兵。瑶光亦永不对楚国动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