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晋国使臣士会的车队抵达瑶光城。
与郤犫那次煊赫张扬的排场不同,士会的队伍显得朴素而庄重:只有十乘车马,护卫不过五十人,且皆着常服,未披甲胄。
士会本人乘坐一辆普通的青盖轺车,车无华饰,唯车辕插着一面代表使节身份的“旌节”——这是周礼中大夫出使的标准仪仗。
“晋国大夫士会,奉晋侯与执政赵盾大人之命,前来拜会瑶光君。”
士会下车行礼,动作舒缓从容。
他年约西十,面容温润,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平和却深邃,一看便是饱读诗书、深谙礼法之人。
夏月瑶以同等礼节相迎:“士大夫远来辛苦,请。”
这一次,她没有在议事厅接见,而是安排在官署后园的“听雨轩”——一处临水而建的简朴轩室,西面开窗,清风徐来,窗外荷花正盛。
两人对坐,侍从奉上清茶,便悄然退下,只留青鸾按剑立于廊下。
“瑶光城虽处边陲,然此间景致清雅,倒有几分中原士大夫园林的韵味。”
士会轻啜茶汤,赞道,“尤其这荷花,开得比晋国绛邑的还要盛。”
夏月瑶微笑:“山野之地,无甚珍奇,唯这荷花是本地野生,生命力顽强,倒也茂盛。”
两人寒暄数语,皆未切入正题,仿佛真的只是两位士大夫在品茶赏荷。
终于,士会放下茶盏,缓缓道:
“外臣此来,是代晋侯与赵盾大人,向瑶光君……致歉。”
这话出人意料。
夏月瑶挑眉:“致歉?”
“是。”士会神色诚恳,“此前郤犫大夫前来,言辞倨傲,多有冒犯。赵盾大人得知后,深以为憾,特命外臣前来赔礼。郤犫行事莽撞,己受责罚。”
他顿了顿,继续道:
“晋国乃中原盟主,受天子之命,行方伯之权,本当以德服人,以礼治天下。
然近年来,国中事务繁杂,对边疆之事或有疏漏,致使瑶光君误会晋国欲以强凌弱,此非晋侯本意,亦非赵盾大人所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郤犫的“过错”,又抬高了晋国的“道德地位”,还给了瑶光一个台阶下。
夏月瑶不动声色:“士大夫言重了。郤大夫言辞虽首,亦是奉公行事,何谈‘冒犯’?至于误会……月瑶一介女流,见识浅薄,若真有误解之处,还望士大夫明示。”
士会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入正题:
“晋侯与赵盾大人之意,是愿与瑶光……和解。”
他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