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可什么样的教育?”
“没想过,应该是随大流吧。”
“准备让你的女儿在哪里上学?”
“也没想过,她还小,一年以后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现在已经有人在自己家里教育孩子了。”
“我不敢,我既没这个实力,也没这个精力。”
“其实,上大学并非必由之路,生活的道路千万条,与其辛辛苦苦到头来高考落榜,或者上了大学找不到工作,不如从小就另辟蹊径。”
“也对。”我附和道。这也不是什么新鲜的想法,现在的确有很多人都在这么做。
庄老太给我们端来了茶水,趁这个机会,我细细打量她。她皮肤状况很糟糕,还挂着两只微微泛青的眼袋,通身雪白的衣裙虽然有股我不喜欢的舞台感,但的确替她增色不少,挺直的腰杆配上修身的裁剪,如果灯光合适,距离也合适,皮肤和眼袋也不跳出来给她拆台,说她是个大姑娘也不过分。此外,白色的长筒皮靴也很不错,穿在腿上服服帖帖,脚腕那里一根运动纹路都没有,简直就是她腿上长出来的第二层皮肤。
”你对财产怎么看?以房子为例,你是愿意一辈子租房,还是愿意买下一套房子,然后还一辈子贷款?”
“当然是先买房再还贷款啦。”
“想没想过,如果买房的话,你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围绕在你的房子周围,你会以房子为中心来安排你的生活,而租房,它能给你足够的自由,你可以在任何一个你中意的地方安下家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先买下一套,然后出来租房,以房养房,就两全其美了。”
“只有一个选择,要么买房,要么租房,你选哪一个?”她脸上突然一冷。
“那我选择买房。”这是我目前梦寐以求的,因为我急需一个稳定而温暖的家。
她对我的回答不作任何评价。良久,她看了庄老太一眼,说:“跟你讲的不一样嘛,无论对男人,还是对财富,都还有向往嘛。”
原来是在对我进行心理测试啊,我第一个反应是愤怒,你觉得我不合格,我还不稀罕你这个地方呢,大不了我马上搬走,离开这囚笼般的地方。正要站起来跟她们说点什么,庄老太凑近白老师的耳朵,说了句什么,白老师沉吟了一会,转过脸来对我说:“我们对每个人户的新人要求都不一样,因为你是我们这里最特别的一个,所以我们对你适用个别标准。”
这话也让我不舒服,好像她在很勉强地迁就我一样,如果不是贪图这里的免费食宿,我才不会委屈自己,让你在这里对我评头品足呢。但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如果此时决定一走了之,倒让我觉得我是没有通过她们的面试才走的,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面试,但被人拒绝终归是件没面子的事。好吧,就待一年!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年以后,我一定带着小优远走高飞,头也不回。
庄老太拿来了一张合同,是“西门坡人户协议”。
有点类似我们常填的履历表,第一部分是基本情况,姓名,年龄,籍贯,婚否,家庭成员,职业,第二部分是收人状况和财产状况,收人一栏,我老老实实填上了上一年度的水平,我本能地想少写一点,但这两个人正不错眼珠地盯着我,我感到面子上不过。财产方面,固定资产一栏,我填了个大大的无字,存款一栏,我看了庄老太一眼,写下了五万两个字。庄老太亲眼目睹过十万元存单变成五万的过程,如果我不据实填写,我担心她会怀疑整张表的真实性。
庄老太拿着表格,仔仔细细地看,末了她说:“其实,加人西门坡,对你来说,真的是条不错的出路,带着个孩子,五万块你能撑多久?”她要我把存折号码也填上去。
“这个也要填?”我有点不愿意。情急之中,我从手机里调出银行卡号,这是我用来领取稿费、支付日常开支的卡,目前上面有一万多块钱,心想,就算有风险,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哪知庄老太精得很,她瞄了一眼银行卡,说:“别搞错了,这好像是卡号,卡是卡,存折是存折。”我只好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把存折号码抄了上去。
填好了,白老师拿过去看了一眼,交给庄老太。
仿佛正事已毕,白老师换了一种语气对庄老太说:“我想添一身衣服了,叫她们再帮我做一身吧,这回我不要白颜色了,我要蓝色,最好是灰蓝色,款式和尺码都不变。”瞄了我一眼,又说,“其实辛格也不必穿外勤服呀,对不对?”
庄老太连连点头:“全都穿一样的是不太好。”
白老师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既然你的身份是教师,我建议你穿蓝色,阴丹士蓝,旗袍怎么样?你喜欢穿旗袍吗?”
我连连摆手,我才不喜欢穿那种衣服,拘得慌,我喜欢穿上以后可以舒舒服服大步流星的衣服。
“知道了,放心,我们有朋友是专门搞服装设计的,一会儿你留下尺寸,很快就能给你做好了送来。”
白老师的手抬了一下,起身要走的样子,庄老太赶紧抢上一步,白老师扶着她的肩,缓缓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奇怪,有点像慢镜头回放。真让人看不惯,这是摆的哪门子主子的谱?庄老太也是,都一把年纪了,还一副奴才的嘴脸。
庄老太扶着她进了里面的房间,不一会,出来对我说:“我们继续吧。”
“什么?表不是已经填完了吗?”
“表是填完了,但还没落实呀。”庄老太把表格推到我面前,点了点个人财产那一栏,“这五万块钱得交给我们帮你保存。”
“什么?这不是没收个人财产吗?”
“反正你拿着它也没用,你在这里吃住都是不花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