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张地看着庄老太,“当初可没说要交这个!”
“也就是替你保管着,万一哪天你要退出,可以返还给你的。”
“不退出的话,就永远不会返还,这不是无条件的没收吗?”
“怎么是没收呢?你在这里吃住不要钱?这里的管理与服务不要钱?你退休后的养老不要钱?”
那也不行,我开始设想一年后的情景,就算一年后她们同意返还给我,也不可能是全额返还了,类似的事情我见得太多了。不行,这可是我的全部财产,也是我和小优仅有的应急基金,那场大火已经让它损失了一半,余下的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看来你对我们西门坡的了解还不够,这里面的人,有穷人,也有富人,但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她们都没有财产观念。你知道独门独院的西门坡一号是谁的吗?就是白老师家里的,如果拿出来卖的话,能卖上千万,但白老师无偿地把它拿出来,救助那些苦命的女人。告诉你这个,就是想让你知道,在西门坡一号,没有个人财产,没有穷和富,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我无所谓,但这钱小优也有份,弄丢了它,我会觉得对不起小优。”
“怎么是弄丢呢?西门坡几月几日拿了你五万块钱,白纸黑字的收据开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话又说回来,你拿着这五万块钱能干什么?买房子就不用说了,租房子也就够租一年。你把它拿在手里,就跟捏了块石头在手里一样,一点用处都没有,相反,你要是放手,一切都活了,所以你看,又应了那句老话,舍得舍得,舍了才有得。”
我直摇头,我不需要跟她讲道理,也不需要任何理由,我相信没有谁会乐于把自己的存折交给别人保管。
她突然凑近我耳边说:“就当你还在外面租房好了,你想想你以前是怎么过的,房租,生活费,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五万块钱很快就不见了。”
她这样一说,我马上有口莫辩,是啊,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这边我乐不可支地占着别人的便宜,那边人家也在算计我那张可怜的存单。好吧,希望她说的是真的,西门坡并不是真的要没收个人财产,而是代为保管,这样一来,我还是处于上风的,毕竟我白赚了一年不花钱的安稳日子。
我让庄老太跟随我去房间里拿存单。
在楼梯上,我不甘心地问她:“如果填表的时候我说我没有钱,或者你之前并不知道我有钱,会怎么样?不让我人户吗?”
“不会,也有人进来时一分钱都没有,还有个人进来时全部财产只有三十一块钱。”
老天!我差点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我这么跟你说,已经有点犯规了,我们的规定是。家庭成员间,不能互相打听人户资金。”
我去找存折的时候,庄老太似乎被我放在桌上的电脑吸引了。
“这是你正在写的书?写的什么?”
我告诉她,我正在为一个女人写书。我向她讲起了采访本里的那个女人,她好像很感兴趣,一边听还一边发问,看来这个故事还挺吸引人,就当是市场调查吧,我索性跟她一五一十地讲起了那些细节,讲得有鼻子有眼,她听得两眼放光,两道目光像两条章鱼胳膊,死死地缠住我,不让我停,后来,她的目光慢慢从我脸上移开了,脸色也有些变了。我问她:“怎么?后半部分故事不够精彩吗?”
她反问我:“那个女人,你认识她吗?”
我说不认识,听别人讲的。她还原成常见的表情,说:“接着讲吧。’·
讲到那张照片上那个摆地摊的女人时,我讲不下去了,因为那以后,故事就断了,只能靠我去编了。但我不能对着庄老太信口胡编,那需要在灯下,一个人的时候。
庄老太问我:“写完之后,给我看看好吗?”
“原来你也喜欢看书?”
“只要识得几个字,没有人不喜欢看书,尤其是这种讲别人命运的书。”
我似有所悟,“你说对了,人就是对命运这个东西感兴趣,自己的命运,别人的命运,都感兴趣。”
“等我有空了,我叫几个女人跟你讲讲她们的故事,你会发现,她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故事都比你这个故事精彩。”
她又盯着我的电脑问:“你写的东西都在这里面吗?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弄丢吗?”
我一笑:“不会丢的,有好几个备份呢,而且,我都是分章节一块一块发到我责任编辑的信箱里,写完一章发一章,就算我这里丢了,他那里也还有。”
“这可真先进。以前都是写在纸上,一不小心就被水打湿了,被老鼠啃了。”
我哈哈一笑:“再也不会有那种事了。”
登记好存折号,庄老太又拿出一本花名册,正要填我的名字,又停了下来。
“对了,你的名字暂时不能上西门坡的花名册,要等到一年以后,你的试用期结束了,才能正式登记。当然,人户日期要以今天的日期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