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定决心了?真的要告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算什么亲生母亲?就像你刚才说的,在法律上讲,我已经不是她儿子了,这么多年,她也没尽一点义务,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为我做过任何事,她连一顿饭都没给我做过。我觉得我怎么对她都不过分。”
“她有严重的精神创伤,她是受了刺激才会这样的,她其实还是个病人,你应该体谅她。”
“什么病?自私的病?这也算是病?”
“她虽然没打针没吃药,但她真的应该算是个病人。她绝望了,不想活了,什么都不在乎了,这也是一种病。她会慢慢恢复的,对你的感情也会慢慢恢复的,要不,她为什么要把你找回来?”
“可我还想活。我不想在西门坡一号过一辈子。”
他这么一说,我就哑口无言了。老实说,我理解并支持他的想法。
我要他先回去,我去帮他咨询一下,看看是否应该找个律师。想想我离婚的经历,我告诉他,打官司很贵的,他们按标的物的比例收费,如果你的标的物是房子之类的,律师费肯定是一笔大钱。
他没吱声。他好像并不急着走。
我提出送他去车站,他说他不想走了,他想从现在起,就住在自己家里。
他回来住没什么,我甚至非常欢迎他回来,但如果他以要回房子的姿态住进来,我可能会感到不舒服,即便他只是个孩子。
“你不回去,你妈妈会担心的。”
“我已经出来两天了。”
“天哪,这两天你住在哪里?有没有碰到坏人?”
“哪有那么多坏人呀,人都差不多,你说西门坡的人好不好?似乎很好,但她们又强占人家的家产,这也算好人?”
我觉得这孩子突然变了,话多了,而且学会伤人了。
我想唬唬他,“如果你妈妈确实捐出去了,产权也变更了,你想要回自己的房子,只能在官司打赢之后,产权证过户成你的名字之后。”
他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打官司得多长时间?”
“说不准,也许一年,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
到底还是个孩子,他马上沮丧地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又抬了起来,“都怪她,既然要丢,为什么还要把我找回来呢?人家的妈妈都不像她,人家都是拼命把外面的东西往屋里扒,给自己的孩子攒着,她却是把自家的东西往外扔。”
我无言以对,只是感到惊讶,小福才这么小,就有财产观念了,长大了也不是简单角色。
“你妈妈知道你要告她吗?”
“她不知道,需要告诉她的时候我才会告诉她,现在就告诉她,没效果。”
想不到一个没受过正规教育的孩子,竟也懂得一些战略。
既然他不走,那就一起吃晚饭吧。我精心做了一桌孩子们喜欢吃的饭菜,饭后拖着三个孩子一起出来散步。
三个孩子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打量小福,我觉得奇怪,既然小福说他已经出来两天了,为什么昨天、前天没来找我?难道他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否则他身上为什么还算干净,不像一个在街头露宿了两天的流浪仔?
我打定主意,明天一早,一定得回去一趟,跟白老师谈谈小福的事。
回家要经过一些流动摊位,小优和飞比被车上那些可爱的小玩具迷住了,站在那里不肯走。我陪他们站着,让他们看,并告诉他们,这些东西是专门摆在这里美化街道的一“可是它们也能带回家,对吗?”小优仰起小脸问我,我撒谎:“店里买的玩具才可以拿回家,街边的玩具不可以。”我不想让她养成随便在街上买东西的习惯,何况这些东西质量都很差,买回家没几天就变成了垃圾。
两个小孩走走停停地被我拉走了。过了一会,小福跑着追了上来,给小优和飞比一人一个塑料球,里面有两条小金鱼在游来游去,刚才让小优恋恋不舍的正是它。
我把小福拉到一边,问他哪来的钱?他还算老实,尴尬地笑了一下,低下头不吭声了,也许他觉得在我面前没有撒谎的必要。
这么说,他开始偷东西了!
但现在逼着他还回去的话,说不定会使他招来一顿毒打,让两个小的看见了,影响更坏怎么办?
我一把夺过小优和飞比手上的塑料球,塞到小福手里,低声吼道:“还给你!别教坏了他们、”
然后,赶在小优放声大哭之前,拉着她来到小摊前,让她自己挑一个,又让飞比也挑一个“选你们喜欢的,妈妈来付钱”我把付钱两个字说得格外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