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挑到自己喜欢的小球,高高兴兴往回走。经过小福身边时,小优乐滋滋地向他展示:“看,我买的球!”
我故意不理小福,一手拉着一个快步向前走。
拐弯的时候,我看到小福斜着一条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端详着手中的玻璃球。
也许我应该叫他一声,让他回来,但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冒了上来:应该惩罚他一下!小偷理当受到惩罚!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不给他点教训还得了!要是我的亲生儿子,早就挨打了,但他不是。我看了他一眼,拐进小巷回家去了。
给两个小家伙洗澡时,我突然有些不安,我把他逼到哪里去了?他是回了西门坡一号,还是又回到了街上?我错了吗?我应该把他带回家里再教训他吗?但无论如何,我不想让小优洁净的耳朵里听到一个偷字。
出乎我的意料,小福老老实实待在西门坡一号里,我进去的时候,他正背对着我坐在院墙根下帮厨房的阿姨磨菜刀。虽然拆迁在即,建筑工地近在咫尺,院子里仍然干干净净,只是空气中有股呛鼻的灰尘味。
我没跟小福打招呼,直接闪进了雨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他。
白老师整整齐齐躺在**,两旁一边站着一个人,在给她做两臂按摩。见到我,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昨天那个大块头可累死我了一米八几的大胖子,从头按到脚,按得我两条手臂都抽筋了,他又是刚从太平间里弄出来的,整个一个大冰块,害得我的胳膊受了寒,疼得要命。”
她昨晚又去殡仪馆干活去了。
“以后咱给自己定个规矩,凡是从太平间弄出来的,不做,把自己冻坏了犯不着。”
“得了吧,你不知道,那没进过太平间的,也跟从太平间抬出来的差不多,人死后的那个凉啊,冰块也没那么凉。”白老师闭着眼睛,平静地躺着,正在接受按摩的两只胳膊仿佛成了跟她身体不相干的物件。人不累到一个程度,不会躺得跟一块木头一样。
”要不,你就别干了吧,我都看不下去了。”
“那不行,多少显得我还有点用处,你不知道,愿意干这活的人还真不多。”
见我坐在一旁不吭声,白老师便让那两个人把她扶起来。把她们打发走后,她拢拢头发,开心地说:“昨晚的活,够咱们这一大家子吃上半个月的。”
“工资不低嘛。”其实我并不知道西门坡一号半个月要吃多少钱、
“嘿嘿,主要还是我们吃得简单。说吧,有什么事?”
我决定只说小福要告阿玲的事,至于那个偷来的小玻璃球,我决定先替他瞒下来。
“这个阿玲,总是惹事,她怎么就是消停不下来呢?当初进来的时候,我们可是签有协议的,不得悔约,也不得把合同内容泄露出去。”从她脸色来看,这事可能会比较麻烦。
我问她,阿玲进来的时候,到底带来了多少钱。
“她心里的那杆秤,一直是她老家那边的,所以才会觉得自己是了不得的富婆,殊不知到了这里,也就值一套房子,就是你现在住的那套。”
“要不,我们把房子退给她吧,真要打起官司来,恐怕会惹来些是非。”
’,不行,不能开这个头。谁不是带着财产来的,多多少少都有一点,今天退给她,明天就得退给张三,后天又得退给李四。不行,绝对不行,我们又不是没道理,西门坡一号既没抢她的。也没骗她的,是她自愿捐赠出来的。赠予书也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白老师对着门外叫了个名字,一个女人应声过来,“去把阿玲给我叫来。”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阿玲扶着门框探身问:“白老师,什么事?”
“你儿子要告你侵吞他的财产,你知道吗?”白老师狠狠地瞪着她。
“他真告了?这拘杂种!我还以为他是说着玩的呢。回头我跟他算账,我侵吞他的财产?笑话!他有什么财产?”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你忘了你当初进来时是怎么说的了?那个合同上怎么写的?要不要我拿来给你看?”
“哎呀白老师,我并不是成心要告诉他,我只是说走嘴了,他不是总爱往外跑吗?为了让他安下心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我就告诉他,我们在西门坡一号是享有特权的,我们不是走投无路讨米要饭要到这里来的……”
“住口!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以为我们是贪你的那点钱财才接受你的吗?想想当初,你刚来的时候,要死要活,痴痴呆呆,是淮天天送你去看心理门诊?是谁请下中医天天给你扎针灸,你迷迷瞪瞪念起你还有个儿子,我们又专门派人去帮你找,找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带到你面前来了,又把你也给救过来了,你不但不感恩,反而把这一切视为当然,好吃懒做,无视规矩,大错三六九,小错天天有,这里多少人对你有意见,我都帮你顶了下来,你倒好,蹬鼻子上脸,你到底想怎样?你儿子在这里待不住,你也不想在这里待了?成天吃了睡睡了吃,横草不拿,直草不拈,到哪里有这么舒服?我看你就是太舒服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来。那好,从明天起,取消你的特权,你给我出去干活。”
“白老师,你别生气,回头我一定狠狠教训小福,好吗?你放心,我保证把这个事处理好。”阿玲边说边往门边退,眨眼间没了影子。
“我看你就一个字:贱!当初要知道你是这种人,根本不会让你进来。”白老师瞪着门口,好像她的话可以撵上去似的。
“她进来的时候状态很不好吗?”我想起阿玲自己说起过的故事,她好像没提到这一点。
“她当时差不多就是个疯子!自己的男人杀了自己全家,这个女人能不疯吗?她没有真疯,全赖她骨子里就是个贱人,否则再怎么努力也救不过来。”
“没准她现在的样子,就是当时的后遗症,她是不是还没有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