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我们说她好了就好了的,医生都下了结论的,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哪一点像个病人?反正她以前什么样我们也无从了解,没准她就是个二百五,在西门坡一号这种与世无争的地方,她的人缘都很成问题,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惹得人家都不喜欢她,别人受罚关禁闭,免不了有人偷偷去看一看,关心关心,她呢,没一个人睬她。”
也许小福一次次往外跑,就与阿玲有关,感受不到母爱不说,说不定还有羞耻感,至少他不以这样的母亲为荣。
白老师走到窗前,大概看到了正在磨刀的小福,“这小东西,平时不吭气,心里倒蛮有数的,还想打官司!”她突然砰地关了窗户,对我说,“他打不了这个官司,他才多大?还没有独立行为能力呢。不过,会不会他背后有什么人在指点他呢?”
“你是说,阿玲?”
“这是一种可能,阿玲后悔了,就把自己的儿子推出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小福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
我觉得前一种可能性不大,阿玲不像开始反悔、想要重回社会的人,我倒觉得小福不断地从西门坡一号出逃,每次又都能毫发无损地回来,实在有点可疑,难道他另外找到了收留他的地方?或者是人?
我刚把我的疑点说出来,就被白老师否定了,“现在的人,正常人的话都不敢相信呢,别说是一个在街上流浪的小孩。换成是你,你会相信吗?”
“规规矩矩的良民当然不会相信,万一小福碰上的不是这种人呢?你想想,什么样的人才会对小福这种流浪小孩感兴趣?”
“你是说,他受了坏人指使?”
“猜测而已。”
她再次走到窗前,砰地推开窗户,高声叫着小福,叫他马上到这里来一趟。
我说我还是躲起来的好,免得他以为我们要合伙对付他。白老师指指床下,我犹豫了一会还是钻了进去。从我记事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藏身床下。
他来了,脚步声很急,很快,一个人只有遇上很在乎的人,才会有如此急促的脚步声,看来白老师在这里还是有相当威信的。
在门口,我明显感到他停顿了半秒,心里不禁咯瞪了一下,难道他看到我了?马上又宽慰自己,他肯定是看到白老师的脸色不对劲才这样的,他的眼力没有这么好,再说,一个人不会一进门眼睛就往人家床底下瞄。
“小福啊,我想跟你谈谈心,我们都说实话好吗?首先,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你能保证吗?好,那我们开始。听说上个星期你又出去了?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要是累计离开三次,那他就再也没有资格回来了。你记不记得你总共离开了几次?”
“真的要说实话吗?”
“当然。”
“六次。”
“六次离开,很好,你说的的确是实话。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吗?”
“为了西门坡一号能开除我。”
“开除了你,你能上哪里去?”
“天大地大,总有我安身的地方。”
“西门坡一号对你不好吗?”
“我没说它不好,但它是女人们待的地方。”
“你妈妈也在这里,孩子未成年时不应该跟自己的妈妈在一起吗?”
“我不喜欢阿玲,我觉得她不像我妈。”
“可是这里还有其他的阿姨啊,她们都乐意照顾你的,她们也有这个责任。”
“我也不喜欢她们。”
“你每次离开西门坡一号都去了哪里?”
“很多地方都去过,车站,医院,我比较喜欢去医院,虽然味道不好闻,但那里的人都比较好,也比较干净,车站里的人都很凶。”
“出去这么多次,有没有交上什么朋友?”
“没有。”
“真的没有?一个都没有?”
“我倒希望有一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