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到了后来他才知道,柳琛是刚刚从艺术学校毕业,分到市歌舞团来的。
苏沃野的那张票是中间的排次,此时他忽然觉得太远太远了。于是他起身离席,沿着墙边向舞台走去。
他看到舞台上的姑娘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一点一点地愈加清晰。他无法再往前走了,他已经来到了舞台的乐池边上。他就站在那里看,站在那里听。他看清楚了对方的眉、眼、耳朵、鼻子,手,——甚至指甲。
在舞台明亮的灯光下,那些指甲显得又细又长。它们象半透明的玉一样温婉,一样熠熠生辉。
他还记得那一晚琵琶独奏的曲目是古曲《十面埋伏》,另外还有一首根据流行歌曲《你带来一片温柔》改编的琵琶曲。苏沃野在那片温柔里沉醉不已,他就埋伏在乐池边上,像是伺机而动的猎手。
柳琛退场了,苏沃野却没有退。从他站的那个位置,可以看到边幕条后面的东西。在接下来的节目里,柳琛常常和乐队的其他人一起在边幕条后面伴奏。柳琛的侧影深深地吸引着苏沃野,让他欲罢而不能。
苏沃野就那样一直站到整台晚会结束。
回到家里,那琵琶声在枕上彻夜地伴着苏沃野。卧室里熄了灯掩着厚厚的窗帘,然而却象舞台一般明亮,苏沃野不但看到了台上那姑娘的眉眼,而且还看到了那些玉一般晶莹的长指甲……。
从那天晚上起,苏沃野开始留心市歌舞团的演出消息了。无论市歌舞团在本市什么剧场演出,苏沃野必定骑着那辆雅马哈摩托车准时赶到。不管买到了什么位置的票,苏沃野总是要站在舞台边上,从那个偏斜的角落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弹琵琶的姑娘。
苏沃野总是这样傻傻地看到终场,然后傻傻地独自离去。
出事的那天是在工人文化宫,苏沃野看完演出,觉得肚子有点儿饿。邻近的小街上有夜市馄饨摊儿,他想骑着摩托车抄近道绕过去。那近道经过文化宫礼堂的后门,当苏沃野的摩托车突突地喷着气来到了礼堂的后门时,他发现那里人头攒动,喧嚷声几乎盖住了他的摩托车声。
苏沃野好奇地挤了过去。
通向后台的那扇小门有一个高高的台阶,那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苏沃野意外地看到柳琛惊惶失措的脸出现在那灯光之下,她被几个小伙子围着、扯着,外面是看一群看热闹的人。
“喂,美眉,你就赏个面子吧。”
“不就是一起吃个晚茶嘛。”
“嘻嘻,咱们还能吃了你?”
……
苏沃野听出来了,那几个小伙子想强邀柳琛跟他们一起去宵夜。
苏沃野闻到了酒气,他们是喝了酒的。
突如其来的冲动和灵感涌了上来,苏沃野分开围观的人群,挤到了圈子中间。
“喂,柳琛,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出现让那几个小伙子安静了片刻。
柳琛审视着他,目光是迟疑的,犹豫的。
“也就晚了五分钟吧,”苏沃野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手表,“摩托车没油了,去了趟加油站。走,咱们回家。”
苏沃野伸手去拉她,柳琛却本能地退了退。
“妈的,她根本就不认识他!”
“瞎掺和什么!”
“装孙子呀?”
“揍他——”
那几个小伙子一起冲了上来。在柳琛面前,苏沃野当然是要英雄一下的。可惜他顶不住那么多拳脚,他被打惨了。
柳琛叫着,“别打了,别打了!”有人挂电话,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那帮人才住了手。苏沃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向柳琛笑着,他挺着胸,竭力地想在柳琛面前站得更直。
打架斗殴,违反治安管理条例,警察要把他们全都带走。
柳琛走过来,用一种很自然的语调说,“别带他,他是我的男朋友。”
“唔,他是你的男朋友。”警察望望柳琛,再望望苏沃野。
苏沃野笑着,抹了抹鼻子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