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沃野的心思都在对方身上,苦苦地琢磨着如何才能将那白嫩的身体抱在怀里,因此嘴里吃的什么菜喝的什么酒,几乎没有感觉。
那身体虽然近在咫尺,却仿佛遥远得无法触及。意念里一次又一次地将那身体抱住了,然而那身体却仍旧与他对峙着,犹如坚不可摧的堡垒。不能冒然地冲上去,那样实在太唐突。就这样僵持着,苏沃野越来越感到紧张,焦虑。罗雅丽是不是猜到他的心思了?他开始回避对方的眼睛,于是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桌子上。
那是罗雅丽的手,小小巧巧,尖尖细细。粉嫩得象是蜗牛伸出来的触角。
想要捉住它的欲望从苏沃野的心里升起,那是滩头阵地,只要登陆了,就能进一步展开攻势。苏沃野放下酒杯的时候,将手就势放在了桌面上,随后不露痕迹地向前慢慢地移动。每一点移动之后,苏沃野都下意识地看看对方,对方神色自若,似乎毫无觉察。
苏沃野再度垂下目光的时候,忽然发现对方的那只手居然摸摸索索地也在向前移动!
两个匍匐前进的尖兵,在小心翼翼地彼此接近。然而到达了一定的距离之后,它们就停了下来,似乎谁也不愿意继续冒险。
这僵持的局面又让苏沃野焦虑了。罗雅丽忽然咬咬嘴唇,扯起了另一个话题。
“出车祸的时候,我昏过去了。当时那样子,很狼狈吧?”
“不,我打开车门,你就伏在方向盘上,那样子好象在打盹儿。我叫了你几声,你还抬了抬头,半眯着眼看看我。”苏沃野一边说,一边学了学她眯眼瞧人的样子。
“哎哟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哎。”罗雅丽开心地笑出了声。
说出这番话,苏沃野发现自己重新变得很放松。
“我是自己走出来的吗?”
“你要是能走就好了。我就这样,佝着身子想把你抱出来。在车里使不上劲儿,那一会儿觉得,你可真沉。”苏沃野一边说,一边比划,“我就这样,连抱带拖,把你弄出来的时候,车门还把我的手挂了一下。”
罗雅丽的脸红了,她想象着她被苏沃野抱在怀里的样子。她望了望苏沃野的右手,那手背上还留着一块没有脱净的痂。
“哟,是伤的这儿吗?我看看——”
两只手很自然地拉在了一起,两个原本孤立的身体霎时连通了。彼此汇融的感觉源源地生成着,让人禁不住微微地震颤。
这不是已经登陆了么?苏沃野暗暗地想,看上去难以如愿的事情却原来如此简单。他有点儿纳闷,为什么在心里筹划的时候他那么自信,可是一旦进入实际的操作就踟蹰,就胆怯了?
两人显然都无意让好不容易才接触的手分开,但是就这么拉着似乎又太造作。再度松脱之后,罗雅丽的手就放在苏沃野面前的酒杯旁,一边说话,一边时不时地互相拍一拍抚一抚。他们彼此会意,彼此假装着那只是拍拍抚抚罢了,并没有别的什么含意。
触手的惬意没有持续多久,一个新的问题跳了出来。吻她!
什么时机?怎么去吻?
这个问题的难度丝毫不低于如何拉住对方的手。苏沃野无法想象他就那么站起来,径直去吻对方。如果对方闪开了呢?如果对方朝着他的脸,扬起巴掌……
这个难题伴着他,直至上完最后一道菜,品尝完最后一道汤。
在外表松弛,内心紧张的煎熬中,苏沃野回想起他与柳琛的初吻。那是人约黄昏之后,月亮已经高高地挂上了楼头。他们俩并排挨坐在办公楼顶层的阳台上,吹着晚风,披着满头满肩的星星。苏沃野指着夜空说,你看你看,那就是织女,那就是牵牛星。柳琛偏过脸,她的嘴就摆在苏沃野的鼻子前,他吻过去,她迎上来,自然而然。
无可借鉴。眼下不是那种场景,没有那种情趣。
柳琛看了看手表。
苏沃野混乱地想,完了完了,该走了。等离席的时候,等两人都站起来的时候,走过去吻她。吻!
“对不起,你今晚没有吃好吧。”罗雅丽客气地问。
“谢谢,很好,很饱。”苏沃野从餐桌前站起来。
他没有吻,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走到衣架那边去拿手袋。
等她转回来的时候再吻,她必须经过他的面前才能走出去,苏沃野飞快地在脑子里想着。
“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出了车祸,你是第一个救我的人呀。”罗雅丽从衣架那边拿了手袋,走回来了。
“那是应该的吧,我是副领队。”苏沃野很绅士地让开,请女士先走。
到走廊里吻,这里的走廊很深,苏沃野想。
“欢迎下次再来。”“请走好。”侍应小姐在走廊里送客。
苏沃野夹着皮手袋,笑容可掬地跟着罗雅丽一起踱出去。其实他觉得心里很重,是腋下夹着的那个皮手袋很重,里边放着他买的那盒安全套。唉,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自己给自己出难题。如果根本就没有买它,如果根本就没有准备它那该多好。
他们来到了饭店门前的停车场,苏沃野看着罗雅丽走向那辆富康车,他有点儿沮丧地想,如果她没有车,她就可以坐进他的车里。那是个封闭的小空间,找机会吻吻她是轻而易举的。
罗雅丽向汽车走过去的时候,似乎有些迟疑。罗雅丽伸手拉车门的时候,显然有些迟疑。
苏沃野忽然开口说,“你把四个轮胎都换了。”
“是啊,就是轮胎闯的祸。”车门虽然已经打开,罗雅丽却一动不动地就那么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