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漏子?”苏沃野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昨天晚上税务局赵胖子带了几个人,要到碧波园宵夜。我给你打了几回手机,没人接。后来往你家里打,是弟妹接的。弟妹说,他不是跟你一起请上海来的客人吃饭吗?我脱口说了句,哪儿来的事儿,没有啊,没有上海的客人来。过后我想想,不对了,你老弟准是打着我的旗号,去和情人幽会了。”
苏沃野听了,不由得一怔。怪不得昨晚柳琛情绪那么反常,原来是方峻让他穿了帮。苏沃野心里有点儿发紧,脸上却轻松地笑着,“嗨,哪儿的事儿。不过是几个朋友在一起,打打麻将。”
“得了得了,老弟,以后再遇上需要我掩护的事儿,尽管打招呼。”方峻大度地拍拍苏沃野的肩膀,“小事儿不说了吧,说大事儿。咱俩在这儿先合计合计,等一会儿去五里岗,看看老袁的厂地,和他敲个价。”
方峻说的是修建特约维修中心的事儿,初步定下建在五里岗。苏沃野坐在那儿,嗯嗯啊啊的,看上去是在和方峻商量着如何建中心,其实心神早已游走,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和太太的事儿。柳琛爱面子,大概只会别别扭扭的,心里不痛快,却不至于扯破脸再追问这件事。然而,即使太太不追问,苏沃野心里也不舒服。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想让太太难受,罗雅丽不过是咖啡罢了,喝喝咖啡提提神有什么不好?又没有把咖啡当饭吃。唉,欺欺瞒瞒地找借口编谎话,实在太累了。如果能开诚布公呢?如果太太能容忍,那就太棒了……
这样想了,苏沃野就觉得自己在柳琛面前其实也没什么不对的。
跟着方峻办完那些事,苏沃野就给罗雅丽挂电话。罗雅丽在电话里听到是苏沃野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搭腔。
“我说了,再不接你电话了。”
“为什么?”
“不好。”
那回答憨憨的,傻傻的,直直的,引得苏沃野笑起来。“怎么不好?好得很嘛。是不是因为在写字间,委屈了你。”
“不是那个意思。”
苏沃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可是苏沃野只管按他自己的意思说。“其实呢,我也想到了去宾馆开房间。只怕说出来,你会一口回绝。”
“嗯,会。”那回答带着笑声。
苏沃野立刻说,“这一次你别回绝了,这一次咱们去宾馆。”
“……”
沉默就是默许,苏沃野不停顿地把话接下去。“明天中午一点整,咱们去‘海景’。我把房间订好,就在房间里等着你。”
“那可不一定啊。”
“一定!”苏沃野不容置疑地说。
罗雅丽在电话那边笑起来,她不说去也不再说不去,只是机敏地转了话题说,“你昨天晚上回家以后怎么样呀?是不是挨批评了?”
“没有的事儿。”苏沃野尽量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轻松地说,然而一种压抑的感觉却即刻升了起来。
是柳琛的那种沉默,是柳琛的那种反常的表现让苏沃野生出了压抑感。
柳琛那天在市文化宫上班,老是觉得身上软软的,象是得了病。她想,可能是没有睡好觉的缘故吧,直觉告诉她,苏沃野对她撒了谎,而且那谎是因女人而撒的。在他们夫妻之间,这样的事情毕竟是第一次。柳琛听过不少类似的事儿,可那都是发生在别人家庭里的故事,与她的家无涉。她和苏沃野当初深深地相爱,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如今过日子虽说也少不了磕磕碰碰,但也只是些家务琐事的烦恼而已,细想想,夫妻之间的感情还是恩恩爱爱的。
苏沃野怎么就会要出规呢?
正因为曾经深深地相爱,所以就难以拉下脸和对方一起正视事实。柳琛觉得如果那样做,就象两人动手撕扯属于他们两人的最珍贵的一件东西。那情形一定会使得彼此都难堪,使得彼此都痛楚。
柳琛只能苦苦地闷在心里了。
中午,同事替她买了牛腩盖浇饭,她只扒了几口,就放下了。下午是琵琶辅导,孩子们来了,柳琛只好尽力打起精神教课。若大的活动室,坐着十几个孩子,还有一位是陪着女儿的家长,那是小姑娘刘媛的爸爸。柳琛留意过,接送孩子的大多是妈妈,而接送刘媛的却总是她的父亲。辅导课没有说过允许孩子的家长陪学,但是也没规定不允许,于是这位刘先生就常常坐在女儿身边,象女儿一样出神地望着柳琛了。
柳琛抱起琵琶给孩子们做示范的时候,心里有些发慌手指也有些发抖。她勉强把示范的曲子弹下来,只觉得眼前发黑嗓子发干。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手一碰,杯子倒了,水顺着桌腿流。
“柳老师,你喝这个吧。”
小姑娘刘媛跑过来,把一罐杏仁露放到她手里。柳琛抬起头,目光与那位刘先生触在一起,刘先生微笑着,向她点点头。
“谢谢,老师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