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琛象横在公路上的禁行杆,忽然拦在他们的面前。
“哦,柳琛?”苏沃野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的惊讶,随后他若无其事地伸出手,环住了柳琛的腰。“亲爱的,走,咱们一起回家。”
柳琛愣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本傍在丈夫身边的那个女人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那个女人呢!”柳琛四下张望,透过玻璃门,她看到那个女人正在打开一辆黑色的富康车,然后闪身钻了进去。
柳琛不由自主地想要追出去,然而她的腰却陷在苏沃野的环抱之中。
“行了,回家去,我有话要给你说。”苏沃野附在柳琛的耳边,喃喃地低语,那情形看上去仿佛是一对相亲相爱的人在悄悄地说着情话。
柳琛想了又想,还是跟着苏沃野回了家。
还是那个家,还是那个小窝,彩电、冰箱、皮沙发,牛角虎、布艺狗、还有五彩缤纷的各种小工艺品……,这一切曾经让柳琛感到那么温馨那么舒适,此刻却变得生硬,变得冰冷。
一种绝望和无奈的情绪从柳琛心底升起,是柳琛就要离开它们,还是它们就要离开柳琛了呢?
柳琛抿了抿嘴,她觉得口干。要谈的话题对于他们夫妻来说是艰难的,但是又无可回避。
“你今天中午,是在和那个女人幽会吗?”柳琛目光尖锐地望着丈夫,她的嘴唇翕动着,随时准备反驳丈夫的辨词。
没想到,苏沃野却坦然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你也是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吗?”
“是的。”苏沃野毫不隐瞒地回答。
柳琛哭了,“沃野,你为什么不爱惜这个家?你知道,我们能走到一起,多不容易啊!”
……
当初柳琛与苏沃野相爱,招致了柳琛父母坚决的反对。他们不能允许自己心爱的女儿,嫁给一个卖摩托车配件的野小子。柳琛的父母要女儿断绝与苏沃野的来往,母亲无休无止的哭求,父亲持之以恒的斥责和“开导”,压得柳琛透不过气。那时候,柳琛在精神上几乎要垮掉。于是她选择了和苏沃野一起出走,以此做为义无反顾的抗争。
苏沃野在武汉的“摩托车配件城”租了一个小小的店面,柳琛就站柜台做着丈夫的帮手。当年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之后,开的是一家小酒店,卓文君放下身份,与丈夫一起当垆卖酒。因为卓文君的美丽,因为卓文君的风雅,那小酒店的客人特别多,那小酒店的生意格外红火。同样,风雅而美丽的柳琛的小店也是客人不断,也是买卖兴隆。
小夫妻俩一起操持着小店日常的事务,很辛苦,很劳累。但是他们每日相濡以沫,却过得很幸福,很满足。小店打烊了,货款盘点了,晚餐吃好了,夜色深浓了,柳琛每每会抱起她的琵琶,信手低眉地拨弹。
小店临着汉江,江水无休无止地流淌。也是枫叶荻花的秋天,也是嘈嘈切切,错错杂杂,四下无声,唯有江心的秋月白着。
涌动的江水知道柳琛的心事,动人的琵琶声里有一种难言的惆怅。
后来,他们夫妻有了女儿慧慧。慧慧很快就会在妈妈的膝下跑来跑去了,会捧着小木碗自己吃饭。小女儿给柳琛带来了新的快乐,也带来了新的负担和烦恼。慧慧身体弱,不是咳嗽发烧,就是拉肚子,常常让柳琛疲于应对。
那天黄昏时分,柳琛下了一锅面条,正哄着慧慧吃饭。有几位客户来了,说是要买配件。不巧得很,苏沃野外出进货没有回来,柳琛只好撇下慧慧,接待客户。那些客户挺挑剔,看了这样看那样,弄得柳琛在货架旁爬高上低的,也就有些心烦气躁了。
慧慧帮不上忙,却会添乱,两岁多的孩子,喜欢围着妈妈转。她手里端着小铁碗,也想踩着凳子扒货架。身子一歪,手里的小铁碗翻了,热面条洒在腿上洒在脚上,慧慧就哇哇地哭。柳琛又心疼又生气,“啪”地一巴掌,打在慧慧的屁股上。慧慧索性坐在地上,哭叫着再也不起来。柳琛只好撇下客户,去哄孩子。那几位客户皱着眉头看看眼前这个手忙脚乱的女人,说是再到别家去瞧瞧,然后转身就走。
柳琛抱起慧慧,哄着,擦着,孩子渐渐地安静了。
可是抽抽泣泣的哭声却越来越响,越来越分明──
柳琛循声望过去,于是她在店铺的对面看到了一个伤心的老人。那是柳琛的母亲。
后来,姥姥带着小外孙女离开了武汉。
不久,柳琛和丈夫也离开武汉回到了吉州。姥姥和姥爷照料着慧慧,柳琛被安排到了文化宫,苏沃野的生意也渐渐地有了新局面。
这个家能有今天,确实不容易。
……
看到柳琛伤心落泪,苏沃野轻轻地抚着妻子的肩膀说,“柳琛,请相信我,我非常爱这个家,非常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