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琛的表情显然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晏蔚然愣愣地望着柳琛,那神态说不清是疑问还是有点儿发怔。
柳琛赶忙掩饰自己,“哦,我坐的时间太长,也该下去游一游了。”
柳琛跳进泳池,不停地向前游动。等到游远了,再回头向泳池那边看,只见周茹已经坐在了方才自己的那个位置上,正眉飞色舞地与晏蔚然神侃。
……
那天晚上,他们玩得很尽兴。柳琛始终对晏蔚然有一种默契感:正象柳琛与他相识相交是丈夫安排的一样,他出现在柳琛的面前想必同样是那位妻子的安排。
他和她,应该是彼此心照不宣的。
他的举止,他的眼神都在暗示柳琛,他会接纳她,他不会拒绝。
唯一的问题,只是柳琛是否有这个意愿?
柳琛发现她和他,已经贴得很近很近了。恍恍惚惚的,柳琛觉得十分奇怪,原本不相干的两个陌生人之间怎么忽然就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纸?
只等着柳琛伸出手指去捅它一下。
一想到今晚会和这个男人同宿同眠,柳琛的心就会紧缩起来,嗓子发干,同身发软。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并没有强烈的排斥感,发现自己似乎也可以容纳他,柳琛就有些发慌,有些生怯。
她混乱地思索着,一旦对方提出这个要求,她该如何拒绝?
夜色很浓了,他们三个人离开游泳馆的时候,才知道外面下着雨。这样淅沥淅沥的雨夜,人是很容易受到**的。晏蔚然开着一辆黑色的富康车,柳琛和周菇都坐了进去。
“两位女士,先送谁?”
“先送周菇吧。”柳琛很快地说。
周茹没有说话。在若明若暗的光线里,柳琛看到女友若隐若现地向她挤了挤眼儿。
路上行人不多,车速显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周茹居住的楼前。下车的时候,周茹向柳琛笑着,是那种很有味道的笑。她使劲儿捏了捏柳琛的手,然后把嘴贴在柳琛的耳边悄悄地说,“祝你们俩,今宵快乐……”
象听到炸雷一样,柳琛吃惊地看了看晏蔚然。他的嘴角似乎也挂着笑,莫非他也听到了么?
汽车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心跳声和喘息声在慌慌张张地寻着出路,在这狭小的封闭的空间里,它们显然无从逃遁。藤蔓般的雨水软弱地垂在边窗上,犹如饰花的遮帘,雨刷在前挡风玻璃上不停地摆着手说,不,不……,然而汽车却象顽固的怪物一样依旧向着既定的目的挺进。
这雨,这夜,已经代她做出了决定:今宵与这个男人相守!
柳琛紧张地思索着很快就要发生的事情,是晏蔚然请她到他的家里,还是她请晏蔚然上楼?
汽车的前大灯照亮了楼前的甬道,柳琛辨出了楼洞边那棵熟悉的法国梧桐树。她已经想好了要说的那句话,“请上来坐坐吧,再喝杯茶。”
慢慢地减速,慢慢地泊稳了。柳琛慢慢地打开车门,站在了车外。雨打着她的头她的肩,她微微地弯下腰,向车里望着。晏蔚然目光灼灼,让人心慌神动。
“对不起,今天晚上我累了。就不请你,上来喝茶聊天了……”
说出这句话,柳琛看到微光里晏蔚然愣了一下,脸也似乎红了起来。柳琛害怕了,她怕自己再站在这儿,就会改口说出别的什么话来,于是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雨幕里。
家是空落落的,客厅的沙发上散乱地扔着报纸、手袋和电视机遥控器。卧室似乎显得大了许多,隔着花床罩仿佛能看到软枕上留下的头痕,让柳琛忆起丈夫那颗散着脑油味儿的脑袋。床头柜上的台灯幽幽地亮着,望上去让人有些发冷。昨晚弹过的琵琶斜立在案几上,把一条瘦长的影子投向了白墙。
柳琛叹口气跌坐下来,无情无绪地伸手在琵琶弦上抚了一下。
几句曲词随着弦声滑进心里,“……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忽然觉得坐不住,于是站起身,撩开窗帘向外眺望。雨滴愁愁怨怨地还在落着,夜色湿漉漉的,显得很重很沉。那辆亮着灯的汽车呢,早已失了踪影。
柳琛把家里所有的灯全都打开,然而还是驱不散那份怨和那份寂寞。
隐隐的,还有点儿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