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蔚然就那样茫然地走着,走着,直到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保安员迎上来,亲热地叫着他“晏经理”,他才明白他已经来到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上了电梯,来到8楼66号房间的门前。“866”三个字码非常抢眼,晏蔚然看着,心里感叹了:唉,当初选房的时候,挑了一个“六六大顺”,现在却是大大地不顺啊!
让人不顺心的大门紧紧地关着,象礼仪小姐穿着旗袍斜挂着金绶带一样,大门上也斜挂着一道醒目的白纸,那是法院的封条。晏蔚然立在门前,象个孩子似的把脸贴上去,眯着眼睛顺着那封条的缝隙察看。封条与木门之间只有少许的粘连,有那么一刹那,晏蔚然变得恍惚起来,仿佛这只是孩子们的游戏,只要伸手轻轻一揭,这所谓的禁令便不复在。
可是它并非游戏,它虽然轻虽然薄,却象一条粗硬的绳索,紧紧地缚着晏蔚然,让他动弹不得。
薄薄的木门后面就是晏蔚然的写字间,就是他的公司,那是男人事业的竞技场。虽然他不承认失败,可是裁判却已经将他罚下了。他是如此地渴盼再次上场的机会,他是如此地不甘心就这样被淘汰出局!
想到这儿,晏蔚然狠狠地向门上擂了一拳。木门犹如鼙鼓一般訇然作响,整个楼道都被震动了。
隔壁房间有人闻声而出,长长的披肩发,圆圆的杏眼,那是方圆公司的打字员小戴。
“哦,晏经理,吓死我了!”小戴夸张地蹙眉抚胸,仿佛方才那訇然一击是打在了她的胸口上。
“抱歉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晏蔚然连连陪笑。
小戴招招手说,“晏经理,你来得好。你们公司的邮件可不少,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小戴与晏蔚然做邻居久了,就成了老熟人。蔚然商贸公司被封门,外面来的邮件就请小戴代收。晏蔚然跟着小戴进了打字室,从铁皮柜的搁架上拿到了一堆信函,于是就坐在那里看。信的种类很杂,有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有属于个人的私信,也有那种莫名其妙就查到了你的地址然后源源不断寄到的小商品广告。
小戴很客气地给晏蔚然倒了一杯茶,晏蔚然就坐在小桌前将那些信函翻看着。不知不觉地,仿佛又找回了坐在大班台后面当公司老板的感觉。
忽然,晏蔚然把手扬起来,然后“啪”地拍在了桌子上。商机,商机呀!他陡地站起身,目光炯炯地望着小戴说,“你们孙老板在不在?”
小戴吃惊地望望他,“在。”
“谢谢。”晏蔚然微微一颔首,旋即踌躇满志地昂然而出。
方圆公司的总经理室在868房间,晏蔚然进去的时候,孙总客气地从皮转椅上站起身。“啊,晏老弟,好久不见。”
落座之后,就是不咸不淡的寒喧。晏蔚然话题一转,扯上了楼层里的卫生间。
“要说嘛,咱们这写字楼盖得还可以,可就是卫生间装修得太不够档次。”
“是嘛。”孙总欠欠身,等着听他的下文。
“乍一看,坐便器和洗手池还挺白。其实呢,都是粗陶。”
“噢?——”
“粗陶不耐用,你没发现,咱们这楼层卫生间的两个坐便器都有裂纹了。”
孙老板咧咧嘴笑了,“哟,晏老弟看得真仔细。”
晏蔚然没有笑,他认真地说,“好的坐便器和洗手池应该是细瓷的——”,晏蔚然说着,神经质地伸出手指在面前的咖啡杯上弹了弹。那杯子发出几声闷响,犹如粗笨的竹筒。“这杯子就不行,这也是陶,而不是瓷。”
孙老板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还有那些水喉,老是滴水,芯是塑料片做的,而不是陶瓷。色泽也不好,是镀铜镀铬,而不是真正的不锈钢……。”
孙老板把身子坐正了,缓缓地说:“晏老弟今天到我这儿来,不是专门谈厕所的吧?”
“当然当然,我谈的是卫生洁具。进口的、高档的,市场很大很大呀。你想想,房地产开发火得很,楼盘精装修成了新时尚,得多少进口高档洁具啊?”
“嗯。”孙老板首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