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琛不依不饶,“我看你舒服得很嘛,吃午饭时胃口那么好。哎,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说过的啊,如果我带人回家来,只要给你打个招呼,你就让开。”
苏沃野想了想,用挺大度的口气回道,“行啊,我让贤。”
苏沃野心里忖着,这件事情好办,不过是彼此换个巢罢了。你不是让晏蔚然到咱们家来么?那我就找罗雅丽,去他们家好了。
看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苏沃野急忙联络罗雅丽。这女人真是行动快捷,她回话说此时正陪着济南的客户在火车站附近的蓝梦饭店用餐。七点钟的特快卧铺票拿到了,饭后就和客户一起上车去济南。
怎么办?来的就要来,走的必须走,苏沃野换好衣服离开了家。他开着车来到董记擀面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一碗香菇面,一盘花生米拌豆腐干,苏沃野慢慢地吃着,慢慢地耗时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温馨的灯光里,人们象归巢的鸟儿一样行色匆匆。手擀面、花生米、豆腐干儿……全然是家常的味道;小木桌小木椅小吊灯……烘托着一种居家的气氛。可是家呢?——
有家归不得呀,今宵何处栖?
苏沃野在心里自嘲着,好嘛,这都是自找的。吃完了饭又到哪儿去?找个宾馆开房间吧,可以想象,那一夜会何等冷清,何等寂寞,何等无聊。想着想着,就想起了公司的老总方峻。方峻两口子都是麻将迷,还有一个同样爱麻将的邻居老胡。三缺一的时候,苏沃野就会被他们拉上桌,一打就是一个通宵。挺好,挺好,热热闹闹地玩玩麻将,这漫漫长夜可不就熬过去了么?
在电话里一听说苏沃野想打麻将,方峻在那面就笑起来。“好啊,老胡就在这儿呢。我们正商量着,要不要给你打电话。你不是感冒了吗?”
苏沃野说,“打麻将治感冒。”
“哈哈哈,对对对,打麻将啊,什么病都治。”
苏沃野开车赶到方峻家里时,麻将摊子已经摆下了。方太太安排了小保姆在包鲜虾馄饨,好给大家做宵夜。苏沃野坐的是老位置,与老胡做对家。苏沃野虽然牌龄牌技都在别人之下,却输得并不太多,赢得也不算少。如果做个报表统计,就会发现他的财政收支基本持平,甚至还略有一些赢余。
苏沃野心里暗暗地将这种经济形势归功于他坐的位置好。他坐在那儿,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水墨画。苏沃野每次出牌之前,都会下意识地看看它。那是钟馗打鬼图,画上的钟馗生着满脸长胡子,一副老头子相。财神也不也是老头子么?钟馗这个老头子也有让人发财的功能。何况钟馗还多一个功能呢,钟馗能打鬼。鬼都打走了。
人的手气还能不顺么?
这天晚上打麻将,刚下手的时候形势很好。连着胡了几把,让苏沃野挺开心。打着打着似乎不对了,面前的钟馗变得模糊起来,摇摇晃晃的,仿佛要被一团鬼雾挟走。苏沃野的手气就背起来,连着输,输,输。苏沃野慢慢觉得身子发软,有点儿坐不住,想往椅子下面颓。
方峻正在兴头上,指着苏沃野笑,“瞧瞧,瞧瞧他那个样子,真是输不起呀,想往桌子下面溜?”
老胡也跟着凑趣,“可不是,脸都白了!”
还是方峻的太太仔细,她盯着苏沃野看了看,担心地说,“你不舒服吧,是不是病了?”
“嗯,有点儿感冒。”苏沃野摸摸自己的额头。
方太太起身去给苏沃野拿感冒药,方峻打个哈欠,有点儿扫兴地说,“怎么办?你休息,不打了吧。”
苏沃野说,“不,不,没问题。”
老胡说,“感冒怕什么,等会儿喝馄饨的时候,多放点儿胡椒粉儿出出汗就好了。”
老胡是真不想让苏沃野半道儿就撤,把大家闪在这儿。他特意搬来一个带靠背和扶手的大软椅,让苏沃野可以半靠半躺地歪在那儿。
或许是因为吃了药,或许真是因为馄饨汤里放了许多胡椒,那天晚上苏沃野的体温并没有升上去。只是钟馗不复存在了,等到天亮时算一算,他大概输了有两千多块钱。
大街上已经有了晨练的人。
苏沃野发动汽车的那一刻,心里还在想,此刻到哪儿去?太太和那个男人想必还在**睡觉吧。
或许,他可以开车在街上转转,等到他们起床之后再回家;
或许,找一家饭馆坐进去,慢慢地用早点;
或许,可以直接到公司自己的写字间去;
……
可是他实在没有情绪在外面游**了,他想马上回到自己家里的**,伸胳膊伸腿地躺一躺。苏沃野把车往自己的家里开,他在心里迷迷糊糊地想:其实呢,就是昨晚不走,也睡在家里又怎么样?
钥匙串哗哗啦啦地响,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似乎那扇门本来就不属于他们家,他的钥匙也不属于那个锁。隐隐约约地似乎听到里边有动静,有另一个男人在卧室里和柳琛说着话。接着就有了脚步声,是柳琛从里边把门打开了。
柳琛穿着睡衣,乌黑的头发披散着。她的神情,她的语调都因为清晨登门的不速之客而显得有些吃惊,显得有些激烈。柳琛说了些什么,苏沃野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只是发现自己在笑,他自己的声音仿佛是另一个人的。
就象是梦游奇境,那感觉真是异样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