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的“砰”声在楼道里回响着,听上去很空洞,很寂寥。
罗雅丽独自呆坐,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她的心一下子给掏空了。
手机的振铃声使罗雅丽跳了起来,是上海那边的厂家来了人,他们已经住进了新都饭店。罗雅丽立刻打起精神,整妆,更衣,准备出门去拜客。她打电话告诉安迪,要安迪赶过来,陪她一起去新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罗雅丽养成了要安迪做跟班的习惯,有人跟在身后拿一拿包,开一开车门,接一接手机……,那感觉挺好的。
等罗雅丽把自己收拾停当,安迪也踩着那辆撅屁股跑车赶了过来。小伙子一米八几的个头,配上黑西装蓝领带,瞧上去帅极了。罗雅丽只“嗯”了一声,做出个起驾的样子,安迪就殷勤地上前拿起了她的手袋和汽车钥匙。
车门是安迪替她打开的,小伙子俯下身,一手挡在车顶,一手做出个请进的姿势。罗雅丽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儿望着他笑了笑。
“拿到本儿了吗?”
安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很快地说,“拿到了!”
“那你开吧。”罗雅丽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好哩。”安迪兴高采烈地坐在了驾驶座上。
安迪喜欢汽车,他早就东一下西一下地跟朋友们混着开车玩了。前些时罗雅丽给了他办驾照的钱,要他自己去拿个本。这样在罗雅丽不想摸车的时候,安迪就能给她当当司机。
起步,加油,换档,加速,转弯……,安迪做得挺熟练,让罗雅丽觉得这车开得似乎比她自己开得还要流畅些。罗雅丽靠在后座上,半眯起眼睛舒舒服服地打盹儿,还真有点儿养尊处优的感觉了。
住进新都饭店的客人是上海瑞安制药厂销售部的两个小头头。正头儿是个女的,罗雅丽称她肖大姐,其实那人还很年轻,聊天的时候罗雅丽问了,只比罗雅丽大几个月。姓宋的副手却是个半老头子了,罗雅丽不好叫他叔叔,就一口一个“宋大哥”。谈了一阵销售业务上的事儿,宋大哥忽然问晚上有什么地方可玩的?罗雅丽透得很,即刻回答说“新新世界”,那是个休闲放松的好去处,能跳也能唱。
一行人兴冲冲地来到“新新世界”,开了一个KTV包房。这包房瞧上去挺上档次,上下左右前前后后都被红木包裹着,给人的感觉就象钻进了一个厚实的红木首饰匣。大屏幕彩电,音响和灯光也很讲究。沙发软座的前边空着二十平方米左右的场地,是让客人嘭嚓嚓磨鞋底的。
乐曲一响,宋大哥就笑眯眯地站到罗雅丽面前,邀她共舞。勾腰搭肩,牵转游移,刚刚挪了几步罗雅丽就感觉到宋大哥是个老手。肖大姐自然留给了安迪,这小伙子活力焕发,跳起来又晃又摇,肖大姐随之亦步亦趋,引得她忍俊不禁地哈哈直乐。罗雅丽世事洞明,一曲已毕,推说自己水平太差,便点了一位小姐来给宋大哥伴舞。
舞过一阵,又换了花样唱歌。宋大哥不抢风头,让肖大姐先唱。肖大姐拿起话筒,却说要男女对唱,安迪就笑嘻嘻地再次挺身而出了。肖大姐问,唱什么?安迪随随便便地说,随便。肖大姐就挑了一首《明明白白我的心》。
肖大姐一张口,就听得出是卡拉OK的行家,起停降升,进转回旋都象是原装配件,与伴奏曲严丝合缝。安迪甫一接唱,肖大姐就赞了一声“好!”。安迪不仅唱得好,还边唱边摇着,一派流行歌星的风度。有了这么棒的歌伴儿,肖大姐也就兴致勃勃,再唱《让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又唱《无言的结局》,接连唱了好几首,丝毫也没有想要结局的意思。
……
跳过了唱过了,又去吃晚茶。大家边吃边谈业务,让罗雅丽觉得很开心很充实。想一想晏蔚然离家去医院时自己那种伤心落寞的情景,恍然间觉得那竟是很遥远,很可笑的事情了。
晏蔚然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病号们早已用完了晚餐。他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护工正扶着柳琛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晏蔚然连忙放下东西,上前去搀。柳琛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其实我自己可以走了。你们看──”
说完,她自己扶着墙,慢慢地往前走,那样子看上去还真行了。等到她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歪歪身子爬上去,晏蔚然不禁拍响了巴掌说,“好哇,祝贺你,祝贺你。”
柳琛喘着气,高兴地望着他说,“哎哟,你来看看就行了,还买这么多东西。”
“犒劳犒劳功臣嘛,要不是你,哪能有那些收获。”晏蔚然说,“今天晚上,我得在这儿陪陪功臣呐。”
柳琛的眼睛里有亮光闪了一下,嘴里却说,“不用麻烦你,我这儿有护工。”
晏蔚然不接她的话,只是转过身对那护工说,“你没什么事了,今天晚上你可以回家去。”
那护工连连摇着手,“不不,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晏蔚然加重了语气说,“你还是回去吧,这儿用不着你。”
那护工知道是真的让她回家休息,搓着手连连说,“谢谢,谢谢,那就让你受累了。我家小外孙,正好今天晚上来……”
等那护工离开了,晏蔚然就坐在柳琛的床边,拉住了她的手。
“你怎么了?”柳琛觉得晏蔚然的神情有些异样。
晏蔚然沉默着,他的手慢慢地滑着,滑过柳琛的手腕、胳膊,滑进了被子里,滑落在柳琛温软的小腹上。
“是,我们的孩子?”他忽然开口问。
柳琛抖了一下,蓦地红了脸。
“你相信是你的吗?”柳琛深深地望着对方的眼睛。
“嗯,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