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琛的身子忽然一软,把脸偏靠在晏蔚然的脸颊上,喃喃地说,“……是你的,我算了日子。”
晏蔚然紧紧地抱住了她,两人竟一时无语。
柳琛在等待,等着听他下面要说什么。同样,晏蔚然也在等待,等着听柳琛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沉默就象积雨云,愈来愈浓,愈来愈重。晏蔚然终于觉得有些挺不住,于是他喘息着,象下雨一样淅淅沥沥地说,“等你伤好了,医生说可以做的时候,就去做──”
听了晏蔚然的话,柳琛立刻坐直了身子,平静地说道,“你怎么决定,我都同意。”
晏蔚然变得口吃起来,“我,我,过,过几天,来陪你做。”
话一落音,晏蔚然就在心里恨着自己:你说的是什么呀!这哪里是你自己在说话?……
柳琛淡淡地笑了笑,“也好,住一次医院,就什么都解决了。”
晏蔚然的身体抖了抖,他艰难地舔了舔嘴唇,象是在安慰什么,又象是在解释什么, “……等一等,等你可以了,等你恢复了。”
柳琛点点头。
晏蔚然失神地望着柳琛,柳琛虽然纹丝未动,但是晏蔚然却觉得她一下子变得疏远起来。那情形就象原本牵着的气球脱了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一点地远去。
晏蔚然下意识地伸出手,将柳琛的手捏紧了。柳琛却说,“对不起,我累了,我想睡。”
“好,好,你休息。”
晏蔚然动起手来,替柳琛收拾盖被,枕头。等柳琛躺下之后,他将椅子拉近床边坐下,双肘伏在床沿上,静静地趴了下来。
“你就这样过夜呀?”柳琛探着头望他。
“嗯,这样挺好。”
“别,你上来吧。”柳琛将身体往里边挪了挪,留出一片空间来,“上来,这张床足够咱们俩睡的。”
晏蔚然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爬了上去。
仿佛是为了给他留出更多的空间,在他上来的时候柳琛侧转了身体。以往两人上床的时候,柳琛总是侧着身躺在他的臂弯里,让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而此刻,柳琛侧转的脸却朝着墙壁,留给他的只是一个脊背。
病床并不宽大,晏蔚然躺下来就挨着了柳琛的后背。那是柔软的长发,那是白晰的脖梗,在医院特有的气味中透着柳琛温馨的体息。
那体息亲切得让人想要落泪。
晏蔚然极想伸出胳膊将她搂抱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敢那样做。
那是个让人精疲力尽的长夜,晏蔚然要向对方显示自己没有什么心事,显示自己睡得很安稳,所以他整夜都没有翻身。同样,柳琛也一动不动地躺着,似乎睡得很熟很熟。可是,晏蔚然凭着直觉能够感觉出来,柳琛其实并没有睡着。
天亮之后,他们彼此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着“早安”,却又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憔悴。
白天的护工来换班了,柳琛对晏蔚然说,“你走吧。”
晏蔚然说,“好,我走。”
柳琛笑微微地目送晏蔚然离去,心里竟象诀别一样难过。
当晏蔚然的脚步声从走廊里消失之后,柳琛又来到了窗前。透过那扇窗子可以看到病房楼前的水泥路,柳琛站了一会儿,就看到晏蔚然的背影在那里出现了。这是柳琛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这个男人,从这个角度看眼前的男人仿佛被压缩了似的,显得矮了许多小了许多。这个被压缩的男人踽踽地向远处挪着,挪着,终于从柳琛的视野里消失了。
柳琛依旧呆立着,她的眼前一片茫然,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看清楚。过了许久许久,她眼前的东西才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棵树,一棵孤零零的白杨树;树枝上栖着一只鸟,一只孤零零的花尾鸟。白杨树枝与窗子几乎是平行的,那只花尾鸟就在平行的位置上望着柳琛。
柳琛扬扬下巴,逗着它,“唔,就你一个人在那儿啊?”
花尾鸟偏偏小脑袋,伤心地啾了一声。
柳琛又扬扬头,用同情的语调对它说,“唔,没有人陪你啊?”
花尾鸟眨着小眼睛,低低地咕咕着,似乎有些凝咽。
柳琛笑着安慰它,“没关系,咱们自己过挺好,咱们自己玩也挺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