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尾鸟乐了,它翘翘尾巴,点点脑袋,这边跳一下,那边跳一下,然后拍拍翅膀,轻快地飞走了。
柳琛的心情也变得轻快起来,等到医生查房的时候,她告诉医生她要做人流。查房医生答复说,虽然从外科的角度看她现在的情况也不是不能做,但最好还是咨询一下妇产科。于是,他们就请来了妇产科的医生。
妇产科的医生为柳琛做了检查,她的结论是现在做人流也不是不行,当然,最好还是拖一拖。
柳琛不愿意拖。
柳琛自己能走路了,护工扶着她去了妇产科的手术室。深深的廊道的尽头有两扇宽大的玻璃门,门上蒙着白布,打眼儿一瞧有些象两张竖起来的病床。站在玻璃门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用屁股顶着墙,不停地抽烟。靠墙的一侧摆着一条长木椅,上面已经坐了一位姑娘,那模样看上去也就是十八九岁。
“请问,你也是?──”柳琛向她探问。
那姑娘摆出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一言不发地斜了柳琛一眼,然后将身子往前面挪了挪。
柳琛就排在那姑娘的后面坐下来。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两扇蒙着白布的玻璃门忽然打开,护士探出脑袋喊道,“下一个!──”那声音让整个廊道里凭空掠起了一阵阵寒意,听上去就象要拉人出去枪毙似的。
排在柳琛前面的那个年轻姑娘受惊一般地从长椅上跳起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脖领,然后孤苦无助地四处望了望,目光中满是张惶。当那目光落在柳琛的脸上时,柳琛向她微微颔首一笑。于是,她也笑了,虽然那笑有些苦,她却在两个笑的交融里镇静了下来,随即转过头慢慢走了进去。
稍顷,护士扶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子走出来,抽烟的中年男子立刻甩掉烟蒂迎上去,将那女孩子接走了。
长椅上只剩下了柳琛。
陪同柳琛前来的女护工远远地靠墙站着,她显然不愿意坐那长椅,显然不愿意让人觉得她也是来做人流的。
柳琛的胸口仍旧咚咚地跳着,她还没有从方才那一声喊叫里恢复过来。她情不自禁地将手放在小腹上,那个小生命在她的想象中又律动了起来。这个可怜的小生命,没有人需要他,没有!──
柳琛象干涸的鱼一样绝望地喘着气。
……
她似乎已经失却了时间的概念,当那个姑娘扶着墙从那扇玻璃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她觉得那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幻影。
“下一个!──”
柳琛失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地推开玻璃门。
她的身子刚刚闪进去,忽然象做梦一样听到有人在外面喊,“柳琛,柳琛!──”。
柳琛愣了愣,然后又象做梦一样从玻璃门里重新走出来。
那是晏蔚然!
气喘吁吁的晏蔚然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仅仅只是这一抱,就让柳琛泪流满面了。
“你瞧,你瞧,我怎么那么笨!”晏蔚然急巴巴地说。
“……”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说过,‘你怎么做决定,我都同意’吗?”
柳琛点点头。
“现在,我要做决定了。”晏蔚然把嘴贴在柳琛的耳朵上,喃喃地说,“我非常喜欢孩子,我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嗯,嗯,”柳琛哽咽着,也在他的耳边絮絮地说,“你不明白,其实我不是那种女人,其实我只能接受一个男人……”
“我明白,我明白,”晏蔚然的眼圈也红了,“咱们俩是同一类,咱们俩是一样的啊!”
晏蔚然愈发用力地搂紧柳琛,那情形仿佛是要将两个人合成一个。他们俩就这样流着泪,喃喃地絮絮地诉说着。随后到来的病人们,从手术间走出来的护士们,还有那位陪同柳琛的护工都用目光注视着他们,议论着他们,然而他们却仿佛一点儿也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