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我怎么找不到?咱们的那根交藤呢!──”
是啊,它在哪里,那个亘古不变的誓言?
柳琛如醍醐灌顶,心里豁然洞明起来。或许,正因为人世间的男女之爱是变动不居的,所以一代又一代的人们才不懈地追求着永恒,追求着忠贞吧?
想到这儿,柳琛不经意地说,“找不到也没什么关系,那就别找了。”
“唉,它们应该在,应该──”苏沃野显得有些沮丧。
“算了,别这样,”柳琛用一种安慰的语气说,“想那么多干什么?只要它们曾经有过,曾经在过……”
苏沃野并没有因为柳琛的安慰话而变得释然,那天在晚饭桌上他闷着头喝了许多白酒。天黑透了之后,柳琛带着琵琶和他一起又去了霜鸣寺。这是他们俩商量好的程序:同来文君山故地重游,再演往事,重历旧景。
在霜鸣寺弹琵琶也是当年的旧事。那时候这山上没有宾馆,只有一家小小的旅店。苏沃野和柳琛没有在旅店开房,整整一夜两人就呆在寺里。他们弹唱,他们絮语,他们彼此相拥着,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对方。
就是这儿了,就是在这间禅房外的皂荚树下,柳琛弹响了琵琶。轻拢慢捻,嘈嘈切切,大珠小珠地在月光下滑滚着,滚入空寂的山林,滑入缥缈的夜空。两颗心就在那时候化融在了一起,如夜一样静,如月一样纯……。
此刻,柳琛又坐在了那儿,再次将琵琶弹响。
有风声起了,有松涛应了,心事也随之涌动起来,涌着一种苦涩的惆怅。那种翻涌犹如舟船将要颠覆,让人实在难以消受。
寻不到了,再也寻不到了,当年的那份恬静,当年的那种幸福。
有人围上来了,有人在指指点点地边看边说着什么。
苏沃野渐渐变得焦燥,他站起来复又坐下,坐下去复又站起。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对柳琛说道,“别弹了,走吧,咱们走。”
翌日,他们俩起来得有些迟。
用早餐的时候,柳琛发现苏沃野的面前又放了一瓶白酒。
柳琛凝望着他,说道:“怎么,早上也喝么?”
苏沃野就把酒瓶抽到了嘴边,“喝。”
柳琛叹了口气,伸出手压住酒瓶。“别喝了,不能这么喝。”
“别管我。”苏沃野推开了她的手。
酒液苦涩地灌进苏沃野的喉咙,即便是柳琛这一句管他的话,也让他感到如此地痛切。他在那酒液中微醺地想着:以后,她再也不会管我了……
出车了。
皓白色的本田车掉转了头,山顶的朝霞和旭日异样地灿烂着,它们扑打在汽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别有一种血色般的凄美。
下山不比上山那样,车速很容易加快。
仿佛是一瞬间,就到了“辞父崖”。
路边的树木飞快地从车窗外闪过,枝条摇曳,似乎是想要拉住汽车。
柳琛感觉到了什么,她担心地说,“慢点儿,慢──”
苏沃野醉醺醺地笑,“琛,你还记得,你在这儿说了什么?”
“……”
柳琛心里一沉,未及张口,白色的本田车已经朝着“辞父崖”冲了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