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还记得那一次你在这儿说了什么吗?”
“我说,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就从这儿飞下去。”柳琛脱口说道。
“不错,当时我接了一句,如果你要飞,我就和你一起飞。”苏沃野回忆着。
柳琛不觉打了个寒噤。
此时,她觉得这象是一个谶语,象是一个毒誓。她扫了一眼深不可测的山谷,立刻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
“开快点儿,开快。”柳琛坐在车上,催促着。
“怎么,你不是想慢慢地看吗?”
“……”柳琛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揉额头,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在后视里看到了一辆旅游大轿车。“开快点儿,旅游团的人来了,我不想和那么多人搅在一起。”
苏沃野踩下油门,白本田一溜烟地向山顶奔去。
在山顶的那座小宾馆里开了房间,柳琛本想休息休息。苏沃野却说,“走吧,咱们去看看霜鸣寺。”
与当年的景象迥然不同了,如今的寺院变得时尚了许多。原本清静的山门前开了一些卖食品和旅游纪念品的小店,山门两边的大墙上居然有了“游览须知”和“游览导图”。
一步入山门,柳琛就怔住了。她记得这里原本是一条凸凸凹凹蒙着暗苔的青砖甬道,沿着那样的甬道漫步,会让人不知不觉地步入思古的幽情之中。如今这甬道不见了,代替它的是一条将想象的杂草清除无余的水泥路。
古旧的窗扇,廊柱,飞檐,大殿……全都装修过了,它们的色彩望上去有些过于时新,过于鲜明。只有洗墨池还是老模样,依旧的圆石环围,仍旧的深水幽幽。柳琛欣喜地蹲在池边,伸出双手去掬那池水。这是当年司马相如做诗做画时洗落的墨滴么?灵动的小黑鱼从手心里滑跳下去,摇摇摆摆地重新游入池中。
“瞧啊,墨滴!──”
有个姑娘在旁边喊了一声,柳琛抬起头,看到了那姑娘楚楚动人的一对眼睛。随着“楚楚”的喊声,旅游团的人群也向池边围了过来,柳琛也就站起身,和苏沃野一起离去。
他们俩一起来到了寺后的“交藤崖”。
这就是心仪文君山的年轻男女们此行必至的爱情圣地了,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就是在这处山崖上山盟海誓,要终生相守白头偕老的。当年柳琛和苏沃野也曾来到这里,完成了那个传说中的仪式。
“交藤崖”上生满了松树和虬曲的长藤。那些青藤细软柔韧,如果将相近的两根青藤条各自刮去嫩皮,然后用草扎结起来,它们就会长成一体。
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象征。
相传卓文君和司马相如这样做过,当年柳琛和苏沃野也这样做了。苏沃野四下张望着,他来到一棵松树前,仔细地察看着树干和缠在树干上的藤条。
“沃野,你在找什么?”柳琛问。
“我想找找咱们的那根藤。”
“哦,好象不是这棵松树吧,我记得那一棵树下有两块大青石……”
柳琛说的对,不是这棵树,也不是这棵树上缠着的藤。那棵树和那根藤的身上都刻着“1+1=3”。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算式,它表达了苏沃野和柳琛的心愿:两个相爱的人相加,会增添出一个可爱的孩子,共同组成一个美满的小家庭。
苏沃野看到了那边有两块大青石,看到了在石头旁边长着的松树,他立刻向那边走过去。
柳琛却去了相反的方向。
……
旅游团的游客来了,“交藤崖”上顿时显得热闹起来。导游小姐向游客讲着“交藤崖”的传说,讲着那表达爱情盟誓的仪式,游客们便四散开来,分头去克隆。
看着那些兴致勃勃的年轻男女们,柳琛不禁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她的心里生出许多许多的感慨,却又一时无法理清。忽然,她看到不远处一个姑娘正在吃力地攀爬着一棵低矮的马尾松。她认出了那姑娘就是方才在洗墨池边见过的“楚楚”,游客们都是成双结对而来,唯有她形单影只。
柳琛情不自禁地向“楚楚”那边走了过去。
“楚楚”已经爬上了那棵低矮粗壮的马尾松,松树的身上缠着两根相交的长藤,藤身上系挂了一条白丝巾。山风一阵阵吹着,那白丝巾随之飘拂不已,望上去象旗又象幡。
白丝巾上写着字,“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柳琛看了,心里蓦地一动。哦,这是卓文君的《白头吟》!
经过了那么多的磨折和历炼,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该是坚不可摧的吧?然而曾几何时,司马相如就心底生厌,新欢别寻,要纳茂陵女为妾了。这事儿弄得卓文君万分伤心,就做了《白头吟》以自绝。人世间的男女之情,莫非都是镜花水月么?
柳琛正在凝想,苏沃野却摊着双手一脸无奈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