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乔果在各种不同的时间以各种不同的心情无数次回忆过这番情景,她惊叹人类的游戏本能和游戏天才,它们无疑是世间无与伦比的。当时乔果做出的那些动作那种姿态那种如痴如狂的迷醉,在她的人生中都是绝无仅有的,她无法相信她会有那样的举动那样的感受,那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想,这一切或许原本就存在于她的身体之中,只是没有得到呈现的机遇罢了。那情形就象地火在平静的地壳下隐藏着,一旦有了突破口,就会不可地遏止地喷发。
男人的喷发是在地板上进行的。
那前奏是男人的崛起,男人于一举之间颠覆了乔果高高在上的王位,乔果重新被压在了男人的身下。地面在移动,床榻在移动……男人有节奏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乔果身不由已地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却。蓦然,她的头向后向下顷倒了,那是陡壁,那是床榻的边缘,她的后脑勺就贴在那陡璧上,无可挽回地向下坠落、坠落。对面立柜的穿衣镜中映出了一个倒置的世界,**的乔果犹如雪白的珊瑚,怒放在那片晶莹里。
那条拉得更长拉得更细拉得更韧的颈脖,那显得更开阔显得更挺拔的胸脯和**,将男人剌激到了巅峰。在一记无可比拟的冲撞之后,两人犹如滑坡的山体一样訇然颓滑下来。
快乐无比的颓滑,快乐无比的昏眩!在那一刹那,意识犹如轻捷的气球一般脱逸而去……
重新清醒的时候,乔果觉得很憋闷。原来,她的嘴被男人紧紧地捂住了。
乔果使劲偏偏头,摆脱了那个大手。
“闷死了,你捂我干什么?”乔果喘着气。
“你叫得实在太响了。”男人的笑里带着些调侃也带着些无奈。
“我没有叫,没有——”乔果泪流满面。
乔果第一次发出那种喊叫的时候,蔡太太就听到了。
多年来,蔡太太的觉都睡得很轻浅,睡得很虚幻。家中只有她和小猫贝贝,偌大的一套房子就显得格外地空落。蔡太太不大喜欢看电视,这样她每天早早地就上了床。躺在**眯着眼儿,说是醒着吧,分明已经睡了;说是睡着了吧,却象是在醒着。蔡太太喜欢独自沉溺于这种状态,那情形有些象酒鬼陶醉在微醺的境界里。
这种沉溺是伴着一些动作的。蔡太太习惯了侧着身子睡觉,早年侧着身子躺在丈夫的臂弯里,后来侧着身子抱过女儿,再后来又侧着身子抱过外孙。待外孙子大些,跟着女儿走了,蔡太太就侧着身子抱被子。怀里的被子会被她抱出些异样的感觉来,那时候,她就会把一条腿搭上来,象是搭在了男人的髋骨上。半睡半醒之间,眼前就看到一些脸在晃,朦朦胧胧的,象是那个没良心的死男人、象是蔡老师、又象是别的什么人。
身体在被子上摩挲着,渐渐有了快意。蔡太太就会呻吟起来。那呻吟舒缓而深切,犹如一把松散的琴弓在破旧的大提琴的锈弦上划动。自己给自己奏完一支抒情小调,蔡太太虽然觉得不能尽如人意,但毕竟还是得了几分满足。
这天晚上,蔡太太依照习惯早早地上了床。很快,蔡太太就进入了那种轻浅而虚幻的状态。因为下午在草坪喷泉那里见到了吴老师,所以那浪漫的被子抱在怀里,便很有了几分现实感。浮起在眼前的人影是清晰的,铁围栏一般硬朗而挺直的身躯,面孔却有些象那只大嘴大耳朵的沙皮。蔡太太忍俊不禁地笑了,笑着笑着,隐约地听到了呻吟声。
恍惚中,觉得那呻吟是她自己的。待到稍稍停下来,细细地听,才弄清楚声响是从外面传来的。
蔡太太是过来人,当然知道这呻吟是怎么回事。这闯入者有一种无形的**力引导力,它**着引导着蔡太太做着无意识地追随。外来的呻吟和主人的呻吟和谐融洽并行不悖,蔡太太倒也觉得惬意。很快,那和谐就被打破了,仿佛是有意炫耀赌斗,外来的声音渐次高涨,渐次尖厉,很有些喧宾夺主的味道。蔡太太无以抗衡,也无以忍耐,她终于推开怀抱着的被卷,满身燥热地起身,走出了卧室。
阳台是与夜色连通着的,站在阳台上,蔡太太就生出了与长夜相接的感觉。褐色的夜象蔡太太的身体一样,是膨胀的、松软的,犹如一块硕大的巧克力蛋糕。蓦然间,女人的尖叫声蜿蜒地响起来,犹如巧克力蛋糕上的一条可口的奶油忌司。那叫声如此这般地辉耀着**,如此这般地恣肆着芬芳,竟使得蔡太太心神不稳,周身颤栗不止。
旧欢如梦,相绝音尘,那是蔡太太久违了的**啊。
蔡太太就那样站在夜色里,静静地谛听着。先是一种惊羡,惊奇于那叫声的狂野,羡慕那叫声的恣肆。继而,生出嫉妒了。那嫉妒是苦的,涩的,犹如蛇胆一般带着些毒意。随后,恨就在那苦涩的毒意中酿出来了,既精粹,又浓烈。
蔡太太把身子向阳台下面俯了俯,她听出来了,那个欲仙欲死的女人的叫声是从下面发出来的。那应该是一楼的卧室,对,就是那套刚刚搬进了新家具的单元房。
那一夜,蔡太太完全失去了惯常的状态,她再也不能进入那种轻浅虚幻的睡眠,她通宵睁着眼,让自己在嫉恨中浸泡。天刚蒙蒙亮,蔡太太就穿衣起床,带着贝贝出了门。蔡太太拿定了主意,必得要亲眼看看发出那种叫声的女人和让女人发出那种叫声的男人。
黎明时的埋伏是一件代价颇大的苦差事。露水很重空气很凉,蔡太太和贝贝不远不近地傍着楼洞口散步,四只眼时时地瞟着那辆紫色的汽车。贝贝的长毛被露水和雾气濡湿了,还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蔡太太呢,脚脖走酸了,肩膀也隐隐地感到了风湿痛。
将近七点一刻的时候,紫色汽车的主人终于出现了。一楼那个门洞内传出安全铁门的碰撞声,旋即闪出一个精瘦高大的男人,快步向那辆紫色汽车走去。从蔡太太那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少半边脸,等他钻进汽车,可就前功尽弃了。蔡太太有些着慌,她一边加快脚步靠过去,一边急中生智地“哎——”出一声来。
蔡太太拿出的样子是在唤狗,那男人却下意识地偏过了脑袋。如此一来,蔡太太终于看了个一清二楚:怪不得眼熟,这不是奇玉轩的卢老板嘛!
蔡太太喜欢金喜欢玉的,少不了到潢阳大道上的那几家玉器首饰店去转悠。店老板记不住来来往往的顾客,顾客可就认准了店老板。
偷鸡摸狗的贼子出来了,鸡和狗呢?
大约一分钟之后,门洞里的铁安全门又响了一下,稍顷,闪出一个低眉敛眼的女人。
呀,娉娉婷婷,妖妖娆娆,真是一个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