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早在几天前,孙圣鸥就曾独自一人情悄地一次又一次地来到大礼堂,站在舞台的“那一点”上自我顾盼,流连忘返了。当然,那时舞台上并没有美丽的灯光,舞台下也没有人头攒动的观众,整个大厅是空空****的。可是,孙圣鸥依旧是兴致勃勃的,象他在电影中和剧场里看到的那些寘正的音乐指挥一样,挺着僵不硬的腰杆,迈着不慌不忙的步子走到舞台正中,然后潇洒地一甩头一扬臂,用自己的一双手去指挥舞台4:所有的人,就象一个将军在指挥士兵。当他每次离去的时候,都没有忘记转过身去向舞台下谦恭而又矜持自重地一再鞠躬谢幕。虽然那时台下并没有一个观众,但沉醉的小指挥却能听刹一阵阵箄动耳鼓的掌声……当然,那只是呼呼作响穿过空耷**薄大厅昀风声而已。
而现在,真正的演出已经开始,孙圣鸥很快就被释前精彩的节目吸引住了。瞧,《采茶扑螞》舞,釆茶姑娘的裙,子又长!又花,那细竹条上连着的纸蝴蝶象真的一样,跳着、飞着。男声表演唱《四个老汉赶集》,嘿,演员嘴角上两撇胡子翘的,真好玩!小歌舞《种葵花》,小话剧《考试》……
孙圣鸥看着看着,忽然又不安起来。看来各个班级的节目都不错,我们班能选上吗?这可是要选到少年宫参加全市比赛的呀!少年宫那里的礼堂更大,舞台更亮,观众更多。全市比那有多少个小学呀,怕有百多个吧?到少年宫也要夺个第一,可是眼下,可不要演坏了呀!
孙圣鸥再没有心思看下去,他找了个借跑刹了礼棠外面。与礼堂里面相比,礼堂外好象是另一个世界,夜色象一匹黑蒙蒙的绸纱笼罩着静静的校园,礼堂的灯光从这纱幕中滤过,显得格外轻柔、纯净。孙圣鸥深深吸了几口秋夜清凉的空气,感到十分愜意。礼堂外面,也有一些学生,大部分都是趁着演出前的一点时间在赶排节目,“临阵磨枪”的孙圣鸥从一颗大树下走过,忽然听到飒飒的树叶响声里夹杂的悄悄低语:“瞧他,他就是孙圣鸥。得过少年航模奖的!”孙圣鸥没有回头,但他却感到背后那些羡慕的眼光。他又往前走,两个正在背台词的小姑娘忽然住了声,一齐瞥视了他一眼,又赶忙转过身,头挨着头嘻嘻地窃笑着。
“咦,神气的!脸蛋涂得多红,象个大苹果,嘻嘻……”
“就是他,写的大字可漂亮啦。”
“哎,今晚他还,指挥呢。瞧他手里拿的小棒,那是蓝瑛老师的!”
两个小姑娘显然是有意让他听见,放肆地尖声尖气地议论着他。语气包含有讽刺,但听了并不使人心烦。
圣鸥虽然叫不出那两个女词学的名字,但知道她俩是四(―)班的,其中那个留着长辫子扎着绿蝴蝶结的小眼睛姑娘,上次在学校大字展览室里,站在孙圣鸥写的大字前面看了半天都没有走呢!
孙圣鸥忽然感到浑身充满了自信的力量。怎么会想到失败呢?我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他望了望散布在礼堂周围的影影绰绰的人,她们大多在专心准备自己的节目,除了附近那两个小姑娘外,竟没有多少人怎么注意自己,不禁很有些气闷。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精致漂亮的指挥棒,一个念头蓦地在心里升起:我也应该在这里练习练习,让他们都看看。想到这里,他四下望了望,看到在通向礼堂舞台后门的地方,有一个髙高的台阶,台阶上有一盏明亮的灯,对,就在那里,那里又高又亮。
孙圣鸥神气十足地登上台阶,一切都按照演出要求那样,鞠了个躬,抬起手臂,然后刚中带柔地挥起才来……
他故意侧身向着没有人的方向表演这一切,但却又不时地利用指挥时身体的晃动,用偶而的一瞥观察人们的反应。果然,不出自己的料想,不仅四(一)班的两个女生悄俏地走近了这里,而且,远远近近许多人都向这里张望着。孙圣鸥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他想,在舞台上如果有这么一个台阶就好了,可以站得高高的灵机一动,他从台阶上跑了下来。
当节目表上已经轮到四(三)班演出时,孙老师把全班同学都叫到了礼堂外面,做演出前的最后一次排练和动员。他不厌其烦地讲了一通注意事项不要抢拍子呀,眼睛要平视啦,舒维要大胆地领唱啦,孟小霞肩膀不要一个高一个低啦……
孙老师讲完话,开始排练。这时他才发现:我们的小指挥不见了!
这一下非同小可,孙老师赶忙派人四下去找。可是%哪里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演出时间到了,当大幕拉上的时候,孙老师安排四(三)班的同学们站好了合唱队形。但是,孙圣鸥还没有来。担任报幕员的小姑娘已经来催好几次了,隔着薄薄的幕布甚至可以听到观众不耐烦的议论声。孙老师又一次向后门望去,嗽,他来了!
孙老师一摆手,大幕拉开了,一盏盏灯光照着排成扇面的合唱队形。孩子们一色的白衬衣,蓝裤子,整齐而又漂亮。台下传来了啧啧的称赞声。担任乐队演奏的老师们都坐在舞台右侧,孙老师手里拿着碰铃,坐在最后面。
这时候,小指挥应该从舞台的友侧上场了9只见孙圣鸥悄悄
向报幕员说了几句什么,小报幕员点点头,从他手里拿过一件东西向舞台中央走去。
小板凳!当报幕员把它放在舞台前面的时候,孙老师立刻明白了孙圣鸥要干什么。孙老师差点儿喊出来,他沮丧地摇摇头,已经无法阻止他了,只好听天由命吧。
在静场的片刻,小指挥雄纠纠地走了出来,当他向舞台下鞠躬的一刹那,忽然发现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不觉有几分心慌。但当他把这一切抛向身后的时候,又恢复了自信。他毅然决然地登上指挥台——那个摇摇晃晃的小板凳。
一切都正常,孙圣鸥的左手抬起,右手一挥,乐队响起了优美的前奏曲。
他的左手轻轻地向空中点了一下,就象按下了神奇的键钮一样,孟小霞那悦耳的女声领唱响了起来,“让我们**起双浆,小船儿推开波浪……”
整齐的合唱声仿佛湖面的波浪一样有节奏地涌来他的手又点了一下,舒维那宏亮的男髙音响起来:“做完了一天的工作,让我们尽情欢乐……”
欢乐、欢乐,和谐的合唱充满了欢乐!
他的手又点了一下。甜美的女髙音和兴奋的男髙音一起唱起来,“红领巾迎着太阳,阳光洒在海面上,水中鱼儿望着我们,悄悄听我们愉快歌唱……”
海面,鱼儿,望着我……孙圣鸥陶醉了,他感到自己仿佛到了一个童话的世界,一切都在向自己微笑,一切都在听着自己神奇的手指挥。啊,那不是海,不是鱼,是蓝天,是成模飞机,飞呀,飞,腾云驾雾啦……
“咚啪——”
我们可爱的小指挥在目瞪口呆的观众面前摔倒啦!
紧接着叹息声、笑声、惊叫声形成了嘈杂而混乱的合奏,压倒了四(三)班的合唱。
孙圣鸥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他趴在地上,感到浑身疼痛,再加上一种难言的羞愧,使他简直没有力量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