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002
那女人却缄默无言,段竹青意识到了什么,她尽量装作自然地向前走着虽然没有回头,她却仿佛感到那双冷冷的眼睛仍在背后盯着自己……那穿黑呢予外衣的女人是阚榄同志的妻予9整个知青场都沸沸扬扬地传言着,那女人是未和阚榄离婚的。晚上,段竹青到医务室去敷药,路过阚榄的宿舍,她听到,那紧掩着的窗户里传来那个女人呼天抢地般的叫嘁:“什么为了工作呀,什么事业第一呀,你说的多好听!你为啥不同意调回省城?你为啥节假日赖在场里不走?我都知道,你还不是恋着知青场里的姑娘!”
“啥?你让我小声点儿?怡人听见?我偏要大声喊若要人不知,除非莫为!我都打听清楚了,你整天和那个叫什么西、西釭柿的姑娘在一起鬼混什么?在一起是工作?干啥?算账?哼!我今天就是来和你算总账的……“流言不可信?那,眼见为实吧?我今天可是看见了,你搀着那个釭脸蛋的小妞,多亲热呀。呸!在一起吊膀予……”
段竹青听不下去了,捂着脸,一痏一拐地回到宿舍里哭起来攀登在紫云塔陡峭的阶梯上,文烨嘉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唉,小段,你知道我上这塔的时候,心里有一种什么感觉吗?”“嗯?什么感觉?”
“我觉得,我在生活中也一直在这么爬呀,爬呀,攀着又窄又陡的梯子往上爬着。尽管精疲力竭了,还在拼着命。我常常感到很茫然,不知道那高处究竟有什么在等着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地爬。我只感到,我上面有人,他们的脚在我的头顶上,我不能就这么落在下面,我也要上……”
“小文,你怎么能有这种痛苦的阴暗的心理呢?”段竹青柔声地用一种怜悯的口吻说。
“唉,小段,你不知道。有些人很羡慕我,他们在我的脚下爬着,骂我爬得髙。有些人在我的头顶,他们也骂我,骂我是低能儿,只配在下面呆着。我孑然一身地苦斗着,常常感到一种精神上的孤独。人是很难忍受孤独的,你说是吗?”
文烨嘉停下脚步,他和段竹青并肩站着,用一种灼热的目光久久地望着段竹青。
是的,人是很难忍受孤独的春节,段竹青破例没有回乡与母亲及弟、妹们团聚。她留在场里,因为《榄也在场里,领着几个人在研究務猴桃酒的制工艺段竹并非必须留下的,但她还是留下了-游猴桃酒的研制工作进行得并不厢利,一直拖到大年夜,也没有取得理想的效果他们本未是打算在新春的喜庆曰予里,搞出个捷报来的。半导体收音机里,春节文艺晚会的节目已羟广播完了,宵夜的饭菜已经凉了,阚榄终于猜疲力竭地宣市:试验告一段落,现在该吃饭了虽然没有取得成功,但阐榄的兴致仍然很高他说,这种事情不能勉强。恐怕是猴桃的发酵时间太短,操之过急往往会适得其反的他相信,在条件适合的情况下,游猴桃酒一定会充分发酵,变得醇厚、浓激因此,他提议,用那并未完全成功的游猴桃酒干杯,预祝那成功的日予早早到来!
阚榄给每个同志都斟了一杯,段竹青端起自己的杯于,慢慢地啜饮着那酒带着一种淡淡的酸涩的苦味,然而它终究是甜的因为其中兑了许多蛑蜜的缘故大家在一起吃着,畅谈着盘子空了,酒瓶空了,饭碗空了,掎予空了,房间空了……竹青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同志们都悄悄离去了,这间房里只剩下自己和阚榄。
一定是因为喝多了蜜酒的缘故,阚榄的脸颊泛着红色的光泽,眼睛熠熠地闪动着从他那方方的口唇中,天文、地理、经济、文学道德、伦理、哲学……各种知识随着他那语言的瀑市倾泻而出——-、“旅行者一号”飞抵木星,发现其卫星“伊奥”上存在着活火山,那喷出的气体冷凝成奇异的“蓝雪”澳大利亚和南极洲之间有一个天然动物园——麦阔里岛,那里栖息着体态庞大的海象,皮毛美面的海豹和文质彬彬的企第日本的企业广泛采用“职能工资制”,那种“资历工资制”和“职夯工资制”已趋消亡美国杨销书《根》,以严格尊重史实的历史小说的形式,叙述了作者母系方面六代祖先的遭遇……
段竹青听着,恍恍惚惚感到地仿佛是呆在一个时间和空间都已凝谛的奇妙的天体上,而这天体上只有她和阚榄两个人,她愿这空间永远存在,她愿这时间永遝存在而在这时空里存在着的永?是他们两个人……
可是,时间却渐浙流逝了段竹青发现,窗外已羟发白屋内明亮的灯光1得暗淡下未阚榄的脸上,那红淘的色彩也已羟消失,竞至变得有些白他忽然抬了拍脑门,一政潇洒的谈吐,沉默地低下了头。等他重又抬起头时,他发现段竹青正用一种期待的眼光望着自己可是,阚榄居然象个做了什么调皮事的孩于,胆怯地咕啾了一句“我……该走了”
留给段竹青的是难耐的孤独,她望着两榄那灰涤卡上衣渐衡在旁隐去,眼眶忽然间湿润了。
你算什么“大灰狼”哟为什么就没有追“兔予”的勇气?
文烨嘉紧紧追随着段竹青,向塔顶登攀。大概是因为小段在乡村常登山的缘故吧,她很轻松地就登了上去,小文却累得气喘如牛。
此刻,落日的金辉把整个城市涂得金碧辉煌。镶着金辉的小窜,塔角飞檐上摇曳的铜铃,疲累之后的舒适,兴奋之后的恬静……这一切恍如十年前的旧景重现。段竹青不禁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小文,你还记得吗?十年前我们登上这塔顶,你写过一首诗。”
“唔,是有这么个印象。我写的诗很多,记不清楚了。”小文随便摆了摆手。
“我还记得,我回去后把它抄在了本子上。那头几句好象是:‘挽八面来风我登上十三级浮屠,晚霞千道是你披彩挂红的流苏。风雨雷电锻就你钢铁的骨架,你巍巍然好似那擎天一柱。
“那是我早期的诗作,很幼稚,尽唱髙调。我现在已经唱不出那种调子了,而且,也不常写诗,我想在写小说上搞出点儿成就。”小文的语调很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