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敏被烟呛得剧烈咳嗽着。她捂着胸口缓着气:“不论怎么说,他也是诚心来跟你和解的,你跟他谈谈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振汉连忙把烟掐灭,轻轻给王丽敏捶着背:“我现在跟他是警察和强盗的关系,没有调和的余地。他不认罪服法,我不可能放过他!”
王丽敏撇撇嘴:“你就是撞倒南墙也不回头。现在都头破血流了,还嘴硬。刚才明宇说了,他不会放弃你们兄弟的情谊……”
刘振汉没有接话,不由自主地又点上了烟,默默地抽起来。
窗外传来隆隆的雷声,接着黑沉沉的夜空便如裂开般亮起刺眼的弧光。王丽敏领着亮亮去写作业,然后到阳台收取晾晒的衣物。
刘振汉凝视着窗外不时亮起的闪电,心中同样也是电闪雷鸣,无法平静。聂明宇找上门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管他是什么目的,但正如王丽敏说的那样,是要和他讲和。他能来,就说明他没有恩断义绝,不愿意让他走上绝路。这种浓浓的生死之情是无法轻易就能化解的。想到这些,他心底的感动便悄悄涌动起来了:我这样是不是太绝情了点?
这时,王丽敏突然抱着一摞衣服冲进了卧室,指着窗外急促地说:“振汉,明宇他没有走,你看——”
刘振汉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聂明宇正在楼下昏黄的路灯旁徘徊。他心头一震,身子晃了晃,跌坐在床边。
“外面快要下雨了,你去把他喊进来吧?”王丽敏推了推刘振汉。
“不去!”刘振汉脸紧绷着,“下雨了他自己会走的!”
王丽敏又推了他几下,见他毫无反应,气得把衣服扔到**,不时焦急地看着窗外。
雨噼里啪啦地下了,接着越下越大,不一会便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振汉,他没有走,还在那儿!”王丽敏的声音像快要绷断的琴弦,尖细颤抖。
刘振汉抬起身望着在雨中踯躅的聂明宇,呼吸也不由得粗重起来。窗玻璃上的雨柱如蚯蚓般缓缓爬动。他的心上也像有虫子在蠕动。
“振汉——”王丽敏几乎是声嘶力竭了。
刘振汉又看了一眼窗外:“你给他送把伞去吧。”
“要去你去,为什么非要我去?”王丽敏赌气地倚坐在床头。
“不去就算了,看他还能淋多久?”刘振汉说着,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翻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王丽敏便沉不住气了,一翻身从**跳下来,边拿雨伞边嘟哝:“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刘振汉,我算是对你没辙了……”
她拿着雨伞正要往外走,传来了敲门声。她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去开门。
客厅里传来聂明宇的喷嚏声。刘振汉眼睛看着书,耳朵却倾听着客厅里的每一丝响动。
王丽敏说:“明宇,你身上全湿了,我找件衣服你换换。”
聂明宇低沉沙哑的声音:“不用了,我来只是想再看看亮亮。丽敏,你知道,我没有孩子,一直把亮亮当作我的儿子,也许以后我不能再来了,我看一眼就走。”
刘振汉眼里的泪水唰地流了出来。他丢掉手里的书,使劲揉揉眼,从卧室走出,对聂明宇道:“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亮亮他要写作业。走吧!”
正在流眼泪的王丽敏破涕为笑,忙把雨伞塞进刘振汉手里,边把他们往外推边说:“好好,到外面也一样,你们哥俩儿敞开心谈!”
聂明宇如释重负地看了看王丽敏,被雨水泡得苍白泛青的脸上终于露出几丝笑意,跟着刘振汉向门外走去。
雨,渐渐小了些儿,巷子里行人寥寥。
刘振汉和聂明宇并肩走在积着浅水的水泥道上,脚下发出“叭嗒叭嗒”的声音。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
刘振汉停住脚,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上火。
“也给我一支吧。”聂明宇轻声说。
刘振汉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给他,摁亮火机给他点上。他触到了聂明宇的手,冰凉冰凉。鼻子不由一酸,道:“明宇,你这是何苦呢?还是回去吧,别受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