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
聂大海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仰靠在高背真皮转椅上,微微眯着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出神。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斜斜地照在他阴沉的脸上,几点不太显眼的老年斑在眼角处不时地**。
正如他所料,聂明宇没能说服刘振汉,这个不知天髙地厚的小子是决心跟他对抗到底了。
更令他感到恼火也感到惊惧的是,钱书记竟然知道了这件事,虽然他在电话里话说得很婉转,但他那既是提醒更是警告的意思还是很明显的。听说有几个刑警向省公安厅也写信反映情况。所有这一切,都明白无误地向他提示:事情的解决已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他催促陆伯龄结束了调査工作,连夜紧急召开政法委员会议,研究对刘振汉的处理意见。
他静静地等待着陆伯龄前来向他汇报。
终于传来了敲门声,不一会儿,黄盛便带着陆伯龄走了进来。
他吩咐黄盛:“我和陆书记谈事,任何人都不见,你去吧。”
黄盛答应一声,出去时把门紧紧地带上了。
聂大海站起来走到陆伯龄旁边,很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说:“伯龄,辛苦了,坐吧!”
陆伯龄在沙发上轻轻坐下。
聂大海递过去一包中华烟:“抽烟自己拿。会开得怎么样?”
“基本上还算顺利。”陆伯龄抽出根烟点上,面部神经显得很活跃,“调査组汇报了调査的情况,因为有被害人张峰的申诉书,又有看守所所长曹大良的指证,大家的意见基本上还是一致的。”
“什么意见?”聂大海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有了些红润。
“刘振汉的行为已触犯刑律,应依法办事。”陆伯龄顿了顿,“但庞天岳表示了反对意见。”
“理由呢?”聂大海皱了皱眉。
“理由有三点。一是审讯张峰不是刘振汉一人,其他参加审讯的民警一直否认此事;二是仅有曹大良指证是不够的,如果刘振汉他们刑讯逼供殴打犯罪嫌疑人,不会没有动静,为什么看守所那么多管教民警没人发现?再说张峰并不是关在单身号房,为什么没有同号人犯的情况调査?三是这件事不是孤立的,是和整个案子联系在一起的,应该把全案结合起来重新进行侦査审理。”
聂大海听得两眼冒火,沉声问:“最后是什么结果?”
“庞天岳发言之后,很多人就沉默了。我怕再有什么变化,就宣布少数服从多数,对刘振汉依法采取措施。”
“你做得很好!做领导人就该有这样的果断气魄!”聂大海大加赞赏。
“可是田检察长听了庞天岳的发言后,态度有点变化,我把调査卷宗交给他时,他没有收。”
聂大海脸色陡地一变,“他怎么说?”
“他说看起来这个案子很复杂,庞局长讲得有些道理,是不是再议一议。”陆伯龄身子往聂大海跟前凑了凑,压低嗓门,“聂书记,这件事是不能再议下去的,只能越议越麻烦。我当时就没有勉强老田,认为反正你开始已经表过态了,会议记录上白纸黑字,以后想赖也赖不掉,就宣布散会。聂书记,我这样做妥当吗?”
聂大海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陆伯龄,“你做得妥当,很妥当!”
陆伯龄点上烟,很陶醉的样子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