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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飞似乎明白了，也联想到凌丽。但他并不知道乔兴剑的事，只好不再过问。

这一天，江家父女都一直在现场忙碌，江胜田却固执地要出门，去听他所钟爱的飞机的声音。甘素芬只好陪他柱着拐杖，在厂房外的田野上倾听着……

终于，一架飞机飞过了他们的头顶，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原野。这对江胜田来说，是他最熟悉的声音，也是世界上最动人的音乐，令他九曲回肠，百听不厌。

甘素芬半开玩笑地说：“爸，快听，你念念不忘的飞机来看你了！”

江胜田喃喃地点头说：“是啊，我终于熬到这一天，又听到了飞机的声音……”

他大笑起来，笑了数声，突然间笑声终止，江胜田倒在地上，大笑而亡！

甘素芬惊呆了，扑在公公身上痛哭。她不能理解世界上，还有如此热爱飞机的人。

江胜田去世，江家要办丧事，两姐妹的婚事只好暂时搁下。

甘素芬唏嘘不已，无可奈何。她本已按照上海人的习俗，给两个女儿准备好嫁妆，还担心小女儿的婚礼不如王家气派。江树森却不同意妻子铺张浪费，还嘲笑妻子说，她当年抢购的那些**用品都排上了用场，甘素芬也戏称自己有先见之明。江树森又说，现在是新事新办，但即使不讲究这一套，至少也得等半年。甘素芬却怕夜长梦多，跟丈夫讨价还价，说好再等三个月。江小凤也挺沮丧，江小妹跟爷爷感情深厚，觉得理该如此。

一位国家领导人来参观新公司，他充满深情地说：“让中国大飞机飞上蓝天，这是国家意志。这个国家意志的份量，我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有多重？国家已经对外宣布了，就是说我们必须要做，而且一定要做成功。13亿的中国人，有5000年历史的中国，说话一定要算数……你们年轻人更要勇敢奋进，中国大飞机的研制重任就在你们肩上。这肯定是有难度的，但我衷心希望你们能以百折不挠的精神和钢铁般的意志，勇敢地挑起这份副重担，坚决完成大飞机研制的重任。我也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实现这个愿望！”

陆云飞和一群年轻的飞机设计师早有准备，趁机提出要设计干线大飞机，潘重和陆天放都很支持。190座的C919大飞机方案便被提出，令整个设计所都感到热血沸腾！

这个设计方案早就在酝酿之中。一开始的蓝图跟ARJ的出世相同，源于陆云飞等年轻设计师对航空事业的热爱——那种超乎寻常的热情使他们总想着，要让自己设计的飞机飞得更快更高！其次也来源于对国家战略的坚定信心：自从1999年我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之后，搞歼击机的同行都憋着一股劲，终于使“歼十”飞上蓝天。军机成功地走在了前面，民机也不能松劲。这本来是飞机制造业的一个大短板，而年轻人蓬勃向上的勇气，却使他们靠着这样一股劲头，靠着信心和热爱，在很短时间内就拿出了干线客机的初步方案。因为ARJ还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大飞机，这么称呼它只源于人们对国产民机的向往。而研制这个190座的大飞机，才意味着中国的大飞机梦又朝着最终实现跨进了一大步！他们更是相信，随着国家的综合实力快速增强，新技术和新工艺的不断突破，这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的又一个高瞻远瞩、审时度势的大飞机项目，定会获得国家支持。

但此时提出这个新项目，条件似乎又不太成熟，会使刚成立的商飞公司面临更大的风险和危机。因为公司虽然组建了，但相关体系尚未建立起来。何况ARJ的项目还没完成，这两股同方向奔跑的火车，会不会因为铁轨没铺好，车站没建立而掉链子？

恰在此时，国际市场上又风云陡起——美国波音公司刚好推出了最新研制的波音787“梦想飞机”。该公司认为，21世纪的航空市场主要追求快速、便捷的大型飞机，而非超大运力，因为“点对点”的城市之间的空运模式，才符合未来人们对航空旅行的需求。由于中国目前是波音的最大买家，该公司特意在上海举办了波音787的“路演活动”，就是一场模型展示和宣讲会，但负责该项目的波音高层悉数到场，显示了他们千方百计也要保住中国市场的强烈愿望。此外，中国航空制造业还有许多厂家参与了波音飞机的生产，可想而知，倘若中国大飞机C919项目上马，面对的将是何等残酷而激烈的国内外市场竞争！

所以这个项目在提出之际，就不被一些人看好，相反，持有疑问的人却很多。

张鸿奎知道后便激烈反对，在第一次方案讨论会上，他就站起来大放厥词：“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蛮干！这是不可以的，ARJ还没研制完成，怎么可能再搞一个？”

“我们可以边研制，边设计，两头都不误啊！”陆云飞也站出来反驳他，而且嘲笑地说，“张主任，你每次都唱反调，但每次都是你输了！难道你还不信任我们年轻人？”

张鸿奎气极地指责他说：“你们的方案肯定很幼稚，经不起论证！”

出乎他预料，年轻设计师们竟然拿出了一个比较成熟的方案：标准设计航程为4000公里，增大航程设计为5500公里；标准商载为15000千克，最大商载为18900千克；巡航速度为0、78马赫，最大使用速度为0、82马赫；巡航高度10660米，最大飞行高度为12100米。设计经济寿命为80000飞行小时，48000起落架次，25个日历年……

张鸿奎大惊失色，继而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们：“好啊，原来你们早就在搞这个？你们，你们不务正业，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起来了……”

“哈哈……”年轻人都笑起来，似乎他的话不堪一击，这让张鸿奎显得更加狼狈。

但谁都没想到，凌丽竟然也站出来支持张鸿奎，说：“我不同意你们的方案！”

“凌姨，你怎么会这样？”陆云飞不解地问，“你不是一向都支持我们的吗？”

“你想不通吗？那就再好好想想吧！”凌丽冷冷地说完，就拂袖而去。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挫折！会后陆云飞立刻去找凌丽谈话，他气呼呼地说：“凌姨，你也知道张鸿奎保守固执，还干过许多出格的事，这次你怎么会跟他站在一边？”

凌丽更生气，居然也狠狠地批了陆云飞一通。她说：“我看呀，是你对老一辈设计师太不尊敬！他说得对，你翅膀还没长硬，就想飞上九霄云了？设计干线大飞机是我们这一代的梦想，你轻易就想搞出一个方案来，谁能相信你？我就第一个不相信你！”

陆云飞也火了，他委曲万分，痛苦不已地问：“凌姨，你为什么不信任我？我也是北航的高材生，在ARJ的项目上，我有突出贡献，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

凌丽气恼地说：“冲你说出这番话，你就不像是陆总的儿子！他和江树森的贡献不比你大？他们什么时候这么骄傲过？你越是高调，我就越不敢信任你，怕你会翻船……”

陆云飞很震惊，没想到一向跟他关系亲密，也算看着他长大的凌姨竟会说出这种话来！他一气之下，也冲口而出地说：“难道你也跟张鸿奎一样，怕我们年轻人成功了，就显出你们这一代的无能？凌姨，时代不同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你不该阻拦我们！”

凌丽很反感他这个说法，但她确实心情复杂地想过，自己那一代是多么生不逢时！否则她跟心爱的人又怎会在最美的年华里错过？她也觉得自己简直发疯了，竟然会拿陆云飞的身世来说事！她明知这孩子刻苦努力，有一部分就是为了证明他自己！他也确实做到了……而她现在却无法放下身段，去收回刚才所说的话，于是两人就僵住了。

张鸿奎平时跟他们俩常有矛盾冲突，竟然跟过来旁听，此时不免幸灾乐祸，又来用话挑拨：“凌总，你看，这些孩子是多么自命不凡！可能就因为他爸是陆总，他也仗着他爸的势，才不把我们这一代放在眼里！其实当年若没有陆总收养他，他算个屁呀？恐怕只能在街边捡破烂，当个流浪儿吧？现在倒好，还教训起我们来了！”

陆云飞的性格中本就有冲动的一面，现在听他们都拿自己的身世来开涮，既痛心又烦恼，就怒火冲天地说：“看来我根本不该出生！更不该来这个设计所，在你们二位手下工作！因为你们永远都不会承认我！我所做的一切也都瞬间归零……”

凌丽楞住了，她确实没想过这问题，难道陆云飞过去所做的一切，都将因为他的身世而被抹杀？就因为他是陆天放收养的儿子？陆云飞见凌丽发楞，更认为自己猜想正确，他一时激动，为了反抗自己的命运，竟撕碎了手里的一份方案书，然后赌气跑出去……

凌丽也惊呆了，不知怎么办才好。随即才迁怒于张鸿奎，喝道：“你给我出去！”

张鸿奎讪讪地走了，却暗暗窃喜，心想这个小卒子再也翻不起大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