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凤听了这话稍感安慰,但心里的阴影仍然存在,就不禁哭起来,“我求你,别来惹我了,我这阵子很难受,甚至都不想活了!怎能接受你的爱?”
凌翔心疼地抱住她,干脆地表白:“别想太多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永远爱你!”
这是金子一般贵重的承诺,江小凤哭倒在凌翔怀里,含泪接受了他。
甘素芬知道此事很高兴,当晚就在甘家村大摆酒席,把朋友邻居都请来,算是出了一口恶气!陆云飞和江小妹,陆天放陪同凌丽都来了,甘素芬感动地拉着凌丽的手说,以前不该阻拦这门婚事。凌丽有些不悦,并不希望儿子跟江小凤恢复旧情,此时却不便说什么。江树森很高兴,他一向喜欢凌翔,觉得他诚实可靠。陆云飞和江小妹也替江小凤高兴,甘素芬又说:她会给两个女儿准备婚礼。陆天放也深感释然,两对佳偶摆在面前,婚事笃定了!
凌翔的求婚给了江小凤很大激励,她又恢复了青春和美丽,人也活跃了。但凌翔却不同意立刻结婚,因为他这一两年的培训计划和试飞任务都很繁忙,从云南转场回来后,就要去加拿大执行对庞巴迪飞机的现场审查试飞,再去西雅图执行波音737改进型的试飞。甘素芬和江小凤都有些失望,只得把婚期推迟到两年后。陆云飞已经跟江小妹商定,双胞胎姐妹同时结婚,于是他们的婚期也随之推迟了。
凌翔去云南后常给江小凤打电话,江小凤很开心,她又能在同事面前昂起头来了!
这时云南机场突然传来不好的消息:凌翔出事了!
那天他试飞一款新研制的双座教练机,在空中突然双发起火,飞机受损严重,无法返回机场!教员马英在后座让凌翔赶快跳伞,他却不肯,又坚持了一秒钟,想把飞机飞回来。当时飞机也是飞在一片大山上,便一路飞一路颠,驾驶杆似乎沉重如山!终于,飞机稳不住了,眼看发动机的火苗就要窜进机舱!马英先跳伞,他拉开降落伞后,在空中用眼睛搜寻,但没看见凌翔的影子,只能断定他也跳伞了。两人相隔一两秒钟,先后跳下来,马英很快获救,凌翔却失踪了!机场人员又去反复搜索那片大山,还派直升机寻找,只见原始森林茫茫,一个人很难走出来。时间过去好几天,只怕凌翔已经牺牲了!
机场派人到上海,送来了凌翔的遗留物品,凌丽见了悲痛万分。江小凤闻讯立刻昏倒,醒后便哭得死去活来,甘素芬也陪着她掉眼泪。陆云飞和江小妹听说此事赶到江家,江小凤已经情绪崩溃。陆天放和江树森也赶来了,大家都焦急万分,不知怎么办才好?
江小妹见姐姐痛苦万分,脑子却转不过来,似乎不在正道上,就指点她说:“你现在最应该去看凌姨,她比你更痛苦,更需要安慰。再说,也许凌翔还没死呢!”
江小凤被提醒,又在全家人和陆家父子的陪伴下去了凌家。
凌丽正拿着儿子的照片抹眼泪,但她的神情却很坚强。经历了上次在试飞院那漫长得要死要活的煎熬,她坚信儿子一定会回来。毕竟现在还没有搜寻到他的遗体……
江小凤看见凌丽,却忍不住泪如雨下,又扑倒在她怀里痛哭起来。
甘素芬也抹着泪说:“哎呀,大家都好好的,我们家怎么这么倒霉呀!”
凌丽不理她,却安慰江小凤:“别这样,我儿子也许会生还!我相信他,机场也在努力,不会放弃!你别这么娇气,要想做一个试飞员的妻子,就应该很坚强!”
江小凤还是悲伤万分,痛哭不止,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
凌丽生气了,用力推开她,“你再哭,就离开我这儿!”
江树森只好叹道:“我这大女儿从小娇气,接二连三的打击,她怎么受得了?”
凌丽厉声说:“受不了也得受,否则等我儿子回来,她就不配当我的儿媳妇!”
陆天放神情凝重地问她:“凌丽,你真认为翔子还能活着回来?”
“翔子当然还活着!我也相信!”陆云飞抢着说。
凌丽点点头,也掉下泪来,又强笑着说:“我的第六感很准确,我知道,我儿子还活着!我要去云南找他。你们好好劝小凤,让她冷静,别干出什么傻事!”
“我跟你一起去,我们去把他找回来!”江小凤忙说。
凌丽这才点点头,对她说:“好,我相信我儿子不会轻易死去,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还有这必须活着的信念,他就会走出那片原始山林,回到我们身边。”
甘素芬也支持大女儿跟凌丽去云南,她们立刻就动身。机场的人还没走,带着凌丽和江小凤乘专机离开。她们到了试飞机场,领导安慰说,虽然过了七天生存期,但搜寻并没停止,那片大山也传遍了信息:请村民们帮着寻找一个跳伞下来的飞行员。凌丽想起冯刚的事,知道机场会全力搜救。她得到机场领导的同意,也跟江小凤坐着直升机,在那片群山里反复搜寻着,却没发现任何迹象。天晚了,山里也起雾了,直升机正要返航,江小凤眼尖,突然发现一个陡峭的悬崖下,有几片闪亮的东西,很像是飞机的残骸!虽然悬崖很陡,降落困难,直升机还是降下高度,往山谷下放了人去搜寻,果真找到飞机的残骸,却没发现凌翔的踪迹。但是凌丽和江小凤更有信心了,这一切都说明,凌翔还活着!
凌翔的确没有死,他在突如其来的事故中延迟跳伞,是为了记录下一些宝贵的数据,他知道这些数据很重要,否则飞机就白白毁掉了!他弹出座舱后也有些紧张,又迅速清醒过来,就在空中打开降落伞,却找不到马英的影子,就这两秒钟功夫,他们便相隔了几座大山。凌翔顺利地降落在一棵大树上,他受过训练,立刻拿刀子割开伞绳,脱身出来跳下树。他亲眼看到飞机燃烧着落在一个悬崖下,更加庆幸自己记下来这组数据,否则黑匣子肯定难找!他判断着四周的环境,确定自己是落进了一片原始森林,如不赶快走出去,死在这里都无人知晓。他掏出一些必备物品,找到了指南针,就坚定地走下去。
凌翔很有毅力和韧劲,身体条件好,又受过特殊训练,比一般人的生存能力都强。他一路走来,不停判断着方位,几乎没有迷过路。但他的精神却仿佛经受了一场炼狱,因为这片群山太大了!爬过一座又一座,始终不见人烟。他带着手枪,不怕野兽,但睡觉都得点火堆,还不敢睡熟。他口袋里只有几颗巧克力,那就是给他生存的动力,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食物,因为他不敢随便吃野生的东西,也不敢乱喝溪谷的流水,怕拉肚子或者生病,那就永远躺倒在这片森林里了。有时候山里会起雾,一团团,一片片,一缕缕,遮住了视线,掩盖了道路,他就停下来休息,而且集中神智,绝不胡思乱想。有时候夜景变得很美妙,他都是歇息在树上,只见月光如水,清辉洒下山林,诸峰如沐银霞。还有流星匆匆闪过夜空,满世界都是一片皎洁,那无边的宁静,隔开了尘世的喧嚣与繁华。他就在心里坚定地安慰着自己:战友和领导一定会来寻找自己,他们不会放弃,他也不能放弃!
但几天奔走下来,他也是筋疲力尽,却用顽强的意志一直支撑着,不断告诫自己,必须活着走出这片大山,亲人们正在等着自己!这是一段漫长的令人绝望的历程,在荒无人烟的大山中独自跋涉,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希望与失望交替出现,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出这片大山?当他拼尽全力坚持着,几乎是用尽力气才爬上最后一座山峰时,终于看见了山下的一个小村庄。他又振奋起来,连爬带滚地往山下走,却终于力气用完,昏倒过去。
醒来时,他发现周围有一群羊,一个肮脏的小男孩正打量着自己。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想用嘶哑的声音告诉那个小男孩,他是谁,但干渴的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又发现小男孩好奇地看着自己,他再看看小男孩的衣着,突然明白这是少数民族居住的地方,小男孩也许不懂汉语?凌翔体力不支,不敢再耽搁下去,便硬撑着取下手枪,朝天开了三枪,然后又昏迷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是在村长的家里。憨厚的村长朝他笑着,四周站了上百号人,都是正准备出发去寻找他的。村长用半通不通的汉语告诉他,电话从省里一路打下来,他们都接到了通知,一定要找到他。凌翔朝他们打了个手势,便放下心来,这时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赶来看他,各家都给他带来不少吃食,他吃了几口,又舒适地睡去了。
机场接到信息,立刻派人接到凌翔,迅速送往昆明医院。凌丽和江小凤赶去看他,医生说他并无大碍,只是几天不吃不喝有点脱水,要好好休养。不久机场找到那黑匣子,上面记录的数据竟跟凌翔记下来的一样。领导表扬他临危不惧,为科研保存了重要数据,凌丽也很欣慰。她见到儿子还算镇定,江小凤看见凌翔却忍不住大哭起来。几天来未婚夫生死未卜,她这才知道自己很爱他,也明白了试飞员的艰难。
正逢几个试飞员的妻子来看望凌翔,又引起江小凤内心的波澜。那些大嫂都很坚强,看淡了生死,便劝导江小凤说,要当试飞员的妻子就得“十项全能”,包括你得接受丈夫上了飞机后,可能再也不会活着回来!嫂子们的好心让江小凤哑口无言,无法面对。她只知道试飞员很风光,却不清楚背后的风险有多大!
凌翔见她很不安,就悄悄对她说:“你可以重新选择,我尊重你的决定。”
江小凤哭着跑出病房,没再跟凌翔见面,就独自返回上海。她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再重新做选择。她的态度让凌家母子很惊讶,但他们却闭口不提她。因为江小凤心挂凌翔,当时走得太急没请假,她再去上班,领导就批评了她,还让她暂时下岗,去做地勤服务。江小凤并无怨言,凌翔还要在昆明休养,她也想趁机好好考虑一下。江树森和甘素芬知道此事也深感不安。凌丽回来后,夫妻俩又去主动找她谈,凌丽也很大度,说儿子对江小凤的爱一向坚定不移。但凌翔当了试飞员,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如果江小凤不能接受儿子,她也就不会接受这个儿媳。一切都要看江小凤如何选择?
飞行员都是封闭式管理,很少接触女性,凌翔对婚姻的看法又很纯洁,但他却没想到,原来爱情并不简单!他出院后就去了国外,接受更严厉的培训,整天都忙碌不停。但每当空闲时分,他还是会想起心爱的姑娘。他没再跟江小凤联系,只是遥祝她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