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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妹常给陆云飞打电话和发微信，她知道他在国外受训，工作艰苦，需要自己的支持，就用各种方式鼓励他。陆云飞接到江小妹的信息很兴奋，更加热情积极地投入到工作中。试飞工程师的培训进入深水区，那是野外生存的磨练。要克服种种艰苦的环境，烈日暴晒，泥浆出没，荒野奔走，忍饥挨饿。陆云飞因有贫血，饿了就头昏眼花，几次不过关，差点被淘汰。但他终于战胜了一个个难关，取得优异成绩，成为我国第一代试飞工程师。

陆云飞受训归国，分配到试飞中心。他回上海跟父亲见了一面，陆天放恢复得不错，已经正常工作。陆云飞给他详细汇报了在南非培训的情况，就跟着这批试飞工程师奔赴阎良。他正好跟凌翔分到一个机组，两人见面都高兴极了！陆云飞顾不得安置住处，当晚就把凌翔拉到附近的一个小饭馆。这家饭馆店面不大，经营的都是陕西特产美食，有羊肉泡馍，肉夹馍，还有油泡辣子面……陆云飞很喜欢，他爱吃辣。

“可我不喜欢吃辣，羊肉也太膻！”凌翔笑道，“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陆云飞也是眉开颜笑，“我想跟你订一个，‘生死与共’的君子协议！”

“什么君子协议？”凌翔不解地问，“你这家伙又想搞什么名堂？”

陆云飞故意不说话，不管不顾，大吃大喝，大快朵颐……

“哎，你什么意思？”凌翔反而急了？“饿死鬼投生啊？”

陆云飞哈哈大笑起来，“我在南非呀，每天吃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的都快吐了！现在回国，你还不让我好好搓一顿？我就馋这一口呢！”

“你不说清楚，就不准吃喝！”凌翔去夺他的筷子。

陆云飞连忙避让开，笑道：“好好，我说。如今我们俩可既是兄弟又是战友了！我们两人要共同承担试飞工作中的困难与艰辛，欢乐与痛苦，绝不言退！”

凌翔感动地打了他一拳：“你这家伙，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哎，试飞团队和研发团队可是一对矛盾。”陆云飞认真地说，“我本来属于研发团队，现在又当了试飞工程师，成了你们试飞团队的一员。可我觉得吧，我这试飞工程师，应该是试飞员和研发团队的纽带，也是润滑剂，你说对吧？”

凌翔愉快地朝他眨眨眼，“你这家伙，什么时候错过？我当然信你……”

“那就好。”陆云飞给两个酒杯倒满了酒，郑重地说，“你我喝了这杯酒，一定要好好团结，共同制订试飞计划的每一个步骤，为阿娇取证而尽最大努力！”

两人干了杯，陆云飞又开始吃喝，旁若无人的劲头把凌翔给逗笑了。他环顾四周，简陋的小店里没旁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哎，你怎么不把小妹也拉来，一起吃饭？”

陆云飞感叹地说：“我一到这儿，就想去找小妹。可又怕见到久别重逢的恋人，难免会情绪波动，影响我们明天的试飞，就控制住了……”

凌翔又打他一拳，“小妹就在负责试飞计划，我看你明天见了她怎么办？”

他们吃喝完毕，走出小店，只见街上灯火辉煌。这个号称“中国西雅图”的地方，几十年来已经发展成一个小型城市，但居民大都是西飞的员工及家属。每到夜晚，地上的繁灯和天上的星光就溶成了一片。在密密麻麻的灯光里，最辉煌的还是试飞院和飞机厂那一片，似乎形成了千万条闪闪发光的金蛇。在陆云飞看来，那也是一条条飞腾的烈焰。灯光映照着陆云飞生气勃勃的脸庞，他想到明天就要开始试飞工作，觉得浑身都是劲！

陆云飞回到住处，碰见江小妹在宿舍门外徘徊，灯光映照着她修长的身影……

“是你？”陆云飞喜出望外地迎上去，“你是来找我的？”

一对恋人半年多没见，都惊喜地互相拉着手，就着户外的灯光打量彼此。陆云飞发现江小妹神态有些改变，似乎外场的风吹日晒，把她面容锤炼得更加成熟和坚毅了，那一头短发在风中飞扬，显得精神焕发。而江小妹看见陆云飞穿着自己织的那件厚毛衣，身材挺拔，斗志昂扬，也不禁点头微笑，暗暗高兴，心知在离别的日子里，他从未忘记过自己。两人都想好好诉说一下这段倍受煎熬的日子，可他们身上的担子又是多么重啊！

“我找你是为了工作。”江小妹说，“因机场另有安排，明天的试飞计划要改变！”

ARJ飞机的试飞科目都是在试飞院的空域内进行，但这个试飞院同时还承担着大量军机的试飞任务，每天能提供给ARJ飞机的试飞时间很有限。试飞资源紧张，双方就会有矛盾发生，而江小妹的工作就是协调这些矛盾，因此试飞计划也会时时调整。

陆云飞什么话都顾不上跟江小妹说，立刻又去找凌翔，两人修改计划直到深夜。

第二天在机场，陆云飞见到了江树森。江树森这阵子都扎根在阎良，他的工作更重要，就是要千方百计保障试飞顺利进行。为此他又从飞机厂调来许多能工巧匠，包括陈大宝和李金山。江树森见到陆云飞也很高兴，他并不情愿两个准女婿在同一架飞机上。可事到如今不由人，他也明白年轻人不会听自己的——难道你还对自己的新飞机不放心？

在他的精准保障下，陆云飞和凌翔的第一次试飞计划完成的很圆满。下了飞机，大家都来祝贺他们。陆云飞看见江小妹也在人群中，他想向她走去，却不好意思。

陈大宝在旁边忍不住说：“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不赶快扑上前！”

“去你的！”陆云飞眼睛盯着江小妹，推了陈大宝一把。“我要另找机会。”

一直等到周末休息，他才买了一束鲜花，郑重其事地去找江小妹。

江小妹正在宿舍里等他，接过鲜花喜不自胜，“咱们去哪儿玩？”

“我想去看看乔叔。”陆云飞出乎意外地说，“咱们到烈士公墓吧？”

江小妹觉得恋人久未见面，去那个地方有点不合时宜，但还是答应了。

陆云飞借了一辆车，飞快地开到烈士公墓。那块黑色的土地就像一个巨大的伤口，直直地面对天空。天边有一片玫瑰红的彩霞，初夏的风轻轻吹拂着，让人百感交集。

他们走到乔兴剑的墓前，惊讶地发现墓碑下有几样供品，是红枣、核桃和两样水果，还有一柱香在燃烧着，青烟袅袅不断飘散，孤独而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