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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来上供的？”陆云飞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江小妹猜测着，“可能是那些乔叔曾保护过的人？”

“我去南非培训，更加深刻地了解了试飞这一行。”陆云飞感慨万端，“我们中国的军机试飞走过了一个艰辛的征程，听说牺牲的烈士就有几十个？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了航空事业的灿烂前景。如今轮到我们民机试飞了，小妹，你有这个思想准备吗？”

“什么？什么准备？”江小妹一时反应不过来。

陆云飞郑重地说：“万一我也在试飞中，血洒蓝天……”

“不许胡说！”江小妹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尽显娇憨之态。

陆云飞拉下她的手，深情地把她拥入怀中，“你当然知道，我不是胡说。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我要你别难过，别伤心，好好活下去，继续努力工作……”

江小妹再次打断他，“如果牺牲是不可避免的，我会为你而骄傲！”

“好，我只需要你这句话，我们的生命将因此而发光！”陆云飞握紧了她的手。

江小妹这才知道心上人为啥要带她来这里。他们在乔兴剑的墓前三鞠躬，又呆了一会儿，才手拉手地走开。微风又轻轻吹过来，两旁的松柏摇摆着叶子。陆云飞心想，这些松柏都深深扎根在大地上，才经得起风风雨雨。他也要这样，才经得起任何考验。

两人开车回来，一路沉默，心头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吐露？但那件事始终是绕不开的，陆云飞终于按捺不住地问：“小妹，你说我们何时结婚？”

江小妹感慨地说：“你既然带我来这个地方，显然你自己都想好了……”

“是的，我想好了。”陆云飞手握方向盘，望向前方，坚定地说，“小妹，我们既然拥有了这份感情，又何必急在一时？如今我和你，还有翔子都在搞试飞，这工作生死悠关，我们应该有个约定，谁也不能把个人情感带进去！至于结婚，只好推迟了……”

江小妹略感失望，但又觉得未婚夫说得对，在这关键时刻，谁有心思结婚？

于是他们三个人都有了约定，要一致把他们的关系定为同事和战友。

在阎良试飞的ARJ21-700样机有四架，试飞科目分别是“单发”、“仰角”、“溅水”“刹车”、“轮胎爆破”……一个个严苛到极点的试飞科目，全都经受考验并逐步获得成功。

夏青渐渐放下心来。她一直住招待所，因胃不好，吃食堂的饭难以下咽。陆云飞回来后，常去凌丽家做点好吃的，给养母送去。夏青很欣慰，跟养子的关系更加和谐。凌丽发现夏青的身体情况越来越不好，催促她回北京看病，夏青却说不急，把这几个项目飞完再走。陆天放来阎良给C919的试飞做先期准备，听说此事也很着急，要陪夏青回北京，夏青坚持不肯。潘重高瞻远瞩，又派玛丽莲及其团队来阎良参加试飞。玛丽莲的工作是计算机编程，要靠凌翔一次次试飞，陆云飞把这些参数都记录下来，再交给她去输入计算机，并调整参数，以便日后新飞机交付使用后，飞行员能实现“盲飞”和“盲降”。

玛丽莲对江小妹一直深感内疚，想去跟她赔罪。她看到江小妹在外场工作如鱼得水，跟老同学配合默契，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终于找了个机会去向江小妹道歉，说那次不该跟她说那些话，可能让她产生误会了，希望能够弥补，否则她这辈子都不得安宁。江小妹本不喜欢玛丽莲，但看她一副坦**的样子，也为之折服，就说他们早已原谅了她。

玛丽莲来中国参与大飞机研制，本想因此接近陆云飞，但没想到他已有恋人。她跟江小妹闹得不愉快，计算上又出了差错，总觉得大家没有正眼看自己。她心有不甘很痛苦，去一个小酒馆喝酒，正好遇上陆云飞，便发泄地倾诉内心，说真是一步错，步步错，现在怎么懊悔和赎回都没用！陆云飞劝玛丽莲暂时放下，说我们都是责任在肩，哪有功夫为了这些个人情绪而烦恼？玛丽莲感受到陆云飞的大度，深受鼓舞，于是豪情勃发，立刻宣称，她也会像他们一样去好好工作。此后玛丽莲果然跟陆云飞和凌翔也都配合得很好。

但在一次试飞“应急刹车”的科目中，玛丽莲又跟他们爆发了争执。

那是要试验飞机起飞跑到最大速度时，遇到突**况而必须紧急刹车时，刹车片会不会发红？轮胎又会产生多大热量？油箱会不会破裂？飞机会不会起火燃烧甚至爆炸？这个科目风险很大，后果殊难预料。此时陆天放已回上海，夏青和江树森都参加了试验。江小妹见执飞的正是陆云飞和凌翔，非常担忧，心又提到嗓子眼儿了！

但第一次试飞很成功，江树森带着夏青和FAA的工程师罗吉斯去进行认证，只见轮胎发红，像是要燃烧，却没起火。大家都很高兴，罗吉斯也竖起大拇指。

陆云飞却有些不放心，他下了飞机，又鬼使神差般地跑到试飞站去一看，今天的风速竟大于三级，要求是二级，风速大了能帮助刹车，也等于试验无效！

“糟糕！”他心情沉重地把这情况告诉众人，“今天的风速比指标要求高了一级。”

“什么？这应急刹车的试验冒着极大风险完成了，却是无效？”江小妹也急了。

凌翔很沮丧，“是啊，看来这个试验白做了！”

众人都情绪崩溃，不知所措，在试飞站的办公室里议论纷纷……

“我提议，隐瞒此事不报。”玛丽莲第一个站起来，直率地说，“反正罗吉斯不知道，这项科目已经通过，我们何必自找麻烦？”

陆云飞摇摇头，“不行，我们试飞不是为了FAA，是为了飞机的高度安全。今后一旦在这个问题上出事，即使卖出去的飞机也要全部停飞，中国的大飞机事业就毁了！”

“没这么严重吧？”玛丽莲怀疑地说，“你这是危言耸听……”

“我也不赞成玛丽莲的说法。”凌翔说，“陆云飞才是对的。”

“我可是为你们着想，再试验还要冒很大风险啊！”玛丽莲着急地说，“风速只差了一级，又去冒那个生命的危险，值得吗？”

“我认为值得，因为这才是负责的态度，也是我们试飞的真正意义。”陆云飞说。

他们三个激烈地争执起来，江小妹便让父亲来决定，说他才是试飞保障的负责人。

江树森已经旁听了一阵，他向来谨慎，遇到此事也很为难。想了想，才说：“罗吉斯来了一周，明天就要回美国，不知何时再来？还有，这飞机试验用的刹车片是供应商提供，经过这次高难度的刹车，已经被严重损坏，无法再使用……”

大家听了都觉得难办，又在议论纷纷，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