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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青想了想，就说：“这科目按我们中国适航处的标准，可以通过！”

她代表局方一锤定音，这事应该就定了，在场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陆云飞却跟养母争执起来，“我不同意。若不能查出问题所在，这一款新飞机也许将永远退出市场！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我们一定要慎重对待这个试验，决不能马虎。”

“你说什么？谁在马虎？”夏青有些焦燥不安了，“云飞，我也是为你们考虑，再去试验又会冒高风险，真要出了事，谁来负这个责？”

陆云飞坚决地说：“夏处长，你怕负责，我们不怕，我觉得，还是要重做这个试验！”

“你！”夏青指着养子，竟然说不出话来。

在试飞现场，很多人都知道她与陆天放是夫妻，自然也就知道她与陆云飞是母子。平时母子俩关系和谐，陆云飞早已叫她为“妈”，此时突然改口称她为“处长”，显然对她很不满。夏青心里一急，气血上升，突然觉得胸口发闷，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地！

“夏处长！”

“你怎么啦？”

众人都吓坏了，立刻涌上前，围住了她。

江小妹扶起夏青，瞪了陆云飞一眼，“看你，把你妈都气坏了！”

“妈妈！”陆云飞也急了，不顾一切地抱起夏青，就往外跑。

江树森跟在后面大喊：“快送她去医院！”

夏青在阎良的医院诊断无果，医生只说，她是心源性脑缺血，一时情急就昏倒了。凌丽闻讯赶来，得知此事，认为不能大意，坚持要护送夏青回北京治疗。陆云飞给上海的养父打了电话，又跟着车送她们去机场，一路上，三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快到机场时，陆云飞才带着悔意说：“妈妈，希望你回北京治疗，尽快康复！”

这一声“妈妈”，便让夏青大为感动，不禁流下泪来。她坚持着抬起头，微笑着说：“云飞，我没事，你赶紧回去……你的意见是正确的，试验应该重做！”

陆云飞也是热泪盈眶，忙说：“请妈妈放心，我们一定会试验成功！”

在试飞站里，江树森也下了决心，他把保障大队的人全叫进来，群策群力想办法，要另做一个刹车片。他们通宵工作，拆下其他零配件，又混装成一个新的刹车片，测试了一下，质量完全合格，但却不知道能不能使用？江树森心里没把握。他是个精细而谨慎的人，又征得领导同意，紧急请来这方面的质保专家，鉴定后认为可行，才去通知罗吉斯。

罗吉斯正要登机回美国，听说此事很惊讶，非常佩服中国试飞人员的认真态度。他也很配合，立刻推迟回国时间，同意重新做试验。

他们又等了几天，直到风速小于三级才开始试飞。这次确实很惊险，飞机加速到140海尔，又在跑道上紧急刹车。此时救护车、救火车都迅速跟上到位，聚集在飞机旁边，却必须等够一分钟才能上前灭火，就是要看这架ARJ的飞机会不会燃烧？警示灯在不停地闪烁，众人的手里都捏出了汗——那一分钟真是比一年还要难熬！

江小妹也跟着跑过去看，她心如火焚，只觉得惊心动魄。仅仅一分钟时间，但能天崩地裂，也能化险为夷！而机上的试飞团队，却是用生命在逆转乾坤……

终于，时间到了，陆云飞和凌翔走下飞机，江树森立刻带着救火队员扑上去检查，发现薄薄的刹车片已经红了，轮胎也发热滚烫了，但却没燃烧，试验算是成功了！

大家都热烈鼓掌，江小妹长舒一口气，罗吉斯也竖起大拇指微笑了。

玛丽莲跑上前，佩服地给了陆云飞一拳，“真有你的！我服了……”

她又回头朝众人喊道：“太好了！我建议，今晚大家去喝酒庆贺！”

江树森工作向来认真负责，为人处事却很低调。他忙说：“这事很平常，不值得庆贺，我们只是翻过了又一座高山！咱这试飞就好比唐僧取经，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我们必须具有唐僧的坚韧劲儿，才能最后成功！”

谨慎而精明，这是一个地勤保障人员最优秀的品质，也是潘重十分信任江树森的原因。在飞机设计、制造和飞行中，任何细节上的疏忽和差错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1994年，西安航空公司的图-154飞机执飞西安至广州的航班，起飞十分钟后，飞机在空中解体，机上160名乘客和14名机组人员全部遇难！事后调查发现，仅因两个插头插反了，便导致如此重大的空难事故！吸取这些航空史上的教训，也让江树森等人丝毫不敢大意。

但他们却没想到，不起眼的“溅水试验”也有争议。尽管相对于“失速”和“颤振”，这个科目的风险并不大，但飞机溅水后，仍然面临着冲出跑道和机体受损的情况。

江树森去布置试验，对下属说：“这项试验要求飞机在最大起飞重量的构型下，以每小时240公里的速度，冲过积水深处达到40毫米的水池，我们不能大意！”

陆云飞和凌翔的试飞团队又面临挑战。但这项目具有观赏性，虽然阎良的夏天很炎热，草丛里飞起了一片黑压压的蚊虫，人们却都不顾，前来紧张观战。为便于观察，池里的水融合了大量的红色涂料。当飞机高速冲进水池时，轮胎溅起的水花足有十多米高，已经超过水平尾翼的高度。溅起的红色水雾也喷溅到观测区，朝那些观摩试验的人喷来……

江小妹在旁边看着，不觉惊叫起来，接着又和同事们一起鼓掌欢呼！

一向严谨的江树森当场宣布：“我们在溅水试验中，没有出现发动机熄火和喘振，发动机工作稳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说明飞机溅水可控，这项试验完全合格！”

与此同时，桂林又进行了“轮胎爆破试验”，那里也是天气炎热，蚊虫凶狠。在试验厂房里堆着各种“牺牲”的轮胎，试验人员采用了国际上最严酷的爆破方式，虽然爆破过程仅为11毫秒，但ARJ飞机的轮胎经受住了考验，说明轮胎防护措施也很有效。

冬天春来，试验任务一个接一个，试飞团队稳健地走在征途上。试飞道路有太多未知因素，他们随时在与风险共伍，与死神对垒。他们越来越明白，试飞不是傻飞，探险不是冒险。试飞是科学，仅凭勇气还不够，一切归于有序，细节决定成败。他们在风险中前进，知道自己必须每时每刻都做得最好，并且尽量作对，才能在风险中一次次成功。

又一个春天来临，试飞院里的草坪上鲜花盛开，那些色彩纷呈的杜鹃花，吸引了过路的试飞工作者，让人觉得，它们也在认真地迎接着美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