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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2页)

叶家驹不声不响地走近他,猛然一把抱住他就往阳台上拖,一边厉声喝道:“姓骆的!今天我跟你无话可说,就一块死在弟兄们面前吧!”

“兄弟,有话好好说嘛!”骆天成使劲抵抗着。但一人拼命,万夫莫当,他仍被踉踉跄跄地拖出好几步。

何威上前抡圆了骆膊,一拳击到他的脑门心:“你太卑鄙了!怎么连我的汽车修理厂也想一锅端?”

骆天成“扑通”摔在地上,鼻里嘴里淌出几股鲜血。他索性倒在一张水磨石圆桌下嗷嗷大叫。叶家驹怒气冲天地扑过去,又强拉硬拽着他的身子,大声说:

“反正我也没有活路了,我们俩同归于尽,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骆天成拼砣用脚抵住石桌,不顾体面地干嚎起来:“救命呀!快来人哪!”

“你们要干什么?”随之从内室奔出一个满面热泪的女人,一屋子的男人都傻傻地呆立住了。

骆小霞早就看出来,自己夹在大哥与丈夫之间是个历史错误。她自觉地远离这群心比天高的男人,专心营造小家庭的温馨,把养育儿子当成是自己毕业的事业。她是那种很有女人味儿的女人,室二厅的居室被她布置得尽善尽美。但这和平的小天地仍未能留住战争之神,叶家驹除了回家度周末外,日夜都征战在自己的疆场上。而骆小霞则很少走出家庭去看整个世界。做丈夫的自然希望就此便能蒙住妻子的眼睛,不让她看到外面的黑暗与丑恶,所以闯**江湖的事回家并不吐露分毫,由此便感到这份爱与这个家庭的弥足珍贵。做妻子的本来也情愿安安份份守着丈夫,守着一个温暖安宁、无风无雨的小窝,然而外界的纷乱与困扰总要来打破这平衡的结构。尤其是近日来,江天公司的法人代表之争,已在全市范围内掀起轩然大波,不可能不传到骆小霞的耳朵里。至爱亲朋之间打得冤冤不解,也真可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了!

现在她百感交集,悲愤难抑:“大哥!家驹!你们不要打了!我求求你们,离开这个公司,思掉大饭店,大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

骆天成也是羞愤难当。他在这唯一的同母异父的妹子面前,始终都是个挺直了腰杆的堂堂男子汉,今天却像一个躺在烂泥淖里的无赖。叶家驹这边厢也是投鼠忌器,不愿意把一向和稀泥的妻子拖进水火之中。与此同时,他们双方都明白了些什么:叶家驹知道骆小霞一直背着他跟其兄长联系不断,骆天成也知道兄弟们今天为何能认清路线找上门来了。

其实骆小霞的单纯愿望不但有违这两个人的初衷,也不会被在场的其他人所接受。然而兄弟们冷眼旁观,也都清楚在这情势下便无戏可唱了。何威遗憾地咂着嘴,叶云鹏烦躁地摘下了眼镜,而杜柯之却上前低声地劝慰着小霞。骆天成则趁机爬起来,一场火并就此烟消云散。

叶家驹胸口憋闷得发胀,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咬紧牙关走上前,给了骆天成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人什么都不缺,就缺一样:德!”

他厌恶地转身离去,悲哀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灵。

江都市的市民们都看到了报纸头版前后登载的那两则启事,但谁也没有齐长瑞所受的震动大。在叶氏兄弟去向他汇报情况之前,他已经听说了有关的传闻以及市里的态度。然而这哥儿俩朝他讨教,副省长却皱紧了眉头只吐出一句:“这件事搞得太不像话了!”

齐长瑞有自己的难处。其时正逢省政府换届,他首先要考虑期满后如何再任一届的问题。虽然政府工作会议上有人提出了他兼任大饭店董事长的问题,认为这是政企不分的典型,然而正因为是典型,其意义才更加不可估量。当初,几乎每位省级干部都抓过一个大有作为的合资项目,但唯有他的运气好,唯有他运作成功了。如今为了适应改革开放的新形势,省里反倒有可能因这举足轻重的项目,而让他再任一届副省长。值此关键时刻,江天公司内部却闹出这么大一场变故来,使他的处境更显其错综复杂和掣肘难園。骆天成此举脱离了省里的控制,下一个大动作的目标是什么?齐长瑞闭着眼睛也能揣测到。如再坐视这一切发展下去,无异于自断后路。他把多重利益权衡了许久,终于在省里召开的人大会议上,和颜悦色地叫住了徐冠华,问他是否知道此事?市里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市委书记的回答也很巧妙:“这是企业内部的事,我怎么弄得清楚?该公司归属市工商局核准登记,也符合两级分权的精神嘛!”当时会上正在议论江都市计划单列的事,齐长瑞竟被顶得无从开口。他还怕将对方激怒了,反而把自己“政企不分”的问题重新端出来。赵枫去了香港,洽谈工程总承包的事,身边一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叶家兄弟这会儿找上门来,副省长倏然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虚弱……

“齐省长!”叶家驹又一次恳求着,“骆天成的下一步肯定是搞大饭店,而徐书记在背后如此为他撑腰,目的也很明确了。现在我们的处境可谓唇齿相依,这事还请省里拿个主意吧!”

“唉!市里是无政府主义,省里呢,是无主义(主意)政府……”齐长瑞喃喃地说,“这件事还是你们企业自己处理吧!”

叶云鹏走出省政府大楼时义愤填膺,“妈的!红道走不通,咱们只有走黑道了!”

当天晚上,“流亡政府”就在“江天”的小院里召开了紧急会议。除了崔启豪与罗婕去深圳办事以外,其余靠边站的董事们都荟萃一堂,气氛空前地热烈与兴奋。叶云鹏慷慨激昂地做战前总动员:

“恩格斯说过,在大财富背后必有大罪恶。当今的中国呢?是在大财富背后,必有大动作!骆天成只动了动嘴皮子,说服和收买几个政府官员站在他那一边,仅花了几十元手续费,便把价值一个亿的大饭店,和价值几百万的商场弄到手,就因为他认准了当今仍是权力干预经济的局势,既然这件事已经不是经济活动了,我们也要采取一些非经济手段。现在省、市两级政府都各有各的难处,谁也不敢公开站出来讲话。如果我们把事情闹大,把工商局也打成是非人,省、市头头被逼无奈,就非得出面解决问题了!”

“嗨!何必搞得那么复杂?”何威不在意地挥挥手,“我派一辆车出动,撞断骆天成的双腿,看他还敢不敢满世界折腾!”

“不行!”叶云鹏瞪了他一眼,“你那是小米加步枪,解决不了现代战争。”

叶家驹此时才沉痛地开口:“自古知兵非好战,人的本性都是酷爱和平的。我们这次是被骆天成逼得无路可走了,只有用鲜血来唤醒江都市的民众。”

“哎,江都市的民众对这一套可是见惯不惊了!”杜柯之不以为然地说,“二十年前,骆天成所领导的‘红卫东’曾面对整整一个野战军团。那时他就说过:何不用几百个‘红卫东’战士的生命,去换取支左部队的一声枪响?如果不是他用武斗将野战军打成是非人,也爬不上革委会的宝座呀!”

“那么,我们今天就用几百名工人的鲜血,去换取骆天成的垮台!”叶家驹目光坚定地扫视着众人。

他的兄弟立刻挽起袖子,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妈的!我们就选中三天后开战!因为那时徐冠华将去北京开会,无法在江都控制局面。”

杜柯之吹了一声口哨,又加上一句幽默的注解:“为什么要在那天剌杀列宁?是因为捷尔任斯基到彼得堡去了!”

“呀……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听说白宫里的雕像都是**……”何威怪腔怪调地学着地方戏曲,“这下,我那个修理厂的人可就大显神威了!醉打蒋门神,夺回快活林,再把西门庆从那狮子楼上掀下来游街示众!”

“且慢!”叶云鹏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斗争要有理有利有节,还要讲战略战术。如果乱来,小则把事情搞砸,大则影响了改革开放的局势,这个责任我们承当得起吗?”

何威不禁悻悻然。叶家驹又沉思一阵,猛地昂起头来:“有了!动手那天,你们就在商场朝我开炮。然后再想办法,把武斗的罪责推到那个侯斌身上……”

“好!”叶云鹏高兴地一拍大腿,“那我们就作它一个局,也叫国会纵火案!不过次序得颠倒过来——先教训那卖国求荣的小子侯斌,再让工商局的脓包们误人白虎堂!”

杜柯之眼见得群情激昂,便无可奈何地压低了声音:“但这方案要仔细研究,而且还要绝对机密……”

看着“江天”智囊团那三个头颅挨到一处,何威便感到受了冷落。他刚才想附庸风雅,却被叶老二抢白了一番,心里早就不受用了。于是大叫道:“还研究屁方案?临场发挥,打了再说!”由于此人是一介武夫,底下的官兵自然也是粗人一帮,在复杂的争斗中便有可能敌我不分。但当时在场的人谁也没想到这点。复仇的火焰燃烧着他们,血淋淋的快感刺激着他们……结果,方案策划得详尽周密,具体执行者却是心中无数。

侯斌已经像模像样地盘踞在商场的地下室里。骆天成果真放手让他管理,但他还嫌匹马单枪人手不够,又千方百计地拉拢赵建反戈一击。罗婷只有跟着江天公司的原班人马落荒逃,对于“有奶便是娘”的商界英雄,从此也能掂得出几斤几两了。其实赵建与侯斌在本质上就很接近,他们眼里看到的,耳边响着的和心里揣摸的,都是金钱那明晃晃的亮光,又如何会觉得世间还有真情在?这俩人凑在一起也算相得益彰,竟把个商场管得井然有序。此时除了在二楼搞家具展销的崔启豪毅然撤离外,其余走投无路的商家已举手投降。但坚守阵地的俱是些无聊寂寞的闲人,因为自己商品世界的单调疲软,便需要把场主的酸甜苦辣也当作生活的调味物;一想到活得更其糟糕的还大有人在,就觉得自己的日子反倒有滋有味起来。

一群民工打扮的汉子走进江天商场时,只见这两个男人正倚在柜台旁放声逗乐,彼此放肆地开着玩笑,取笑周围的世界,也取笑他们自己。

“妈的!叶家驹还吹嘘他是不可战胜的,报纸上一登、工商局一撵,他小子就束手就范了!”侯斌弹了弹脑门,“骆天成这玩艺儿确实管用。人家使得是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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