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水琴仿佛还想给她造成深刻的印象,又接着说:“哎,这也是夏娃行动的一部份嘛!你不是说过,楚天虹也是我们清算的对象吗?文畅这下子算是打入敌人内部了!没准儿还会有什么惊人的发现呢!”
“水琴,别胡说八道了!”文畅连忙制止她,“刚才我们不是都听见了,冉凝已经说过,夏娃行动要改变宗旨吗?”
“原来,你们刚才就在这Jr?”冉凝有点儿恼火地问,“是在偷听吗?”
“当然不是。”文畅静静地扯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好像不愿让夏水琴插入她们的谈话,“斯茵的担心不无道理。陈维则出事后,我们都有这种预感。昨天Jl【生还给他打过电话,他竟连电话都不接,说什么:别来烦我!还有,你恐怕不知道,斯茵和陈维则的关系一向有些微妙,我有理由相信,陈维则早就在爱着斯茵!至于他跟楚天虹,不过是表面上的感情纠纷。当然,对于这一点,陈维则甚至还不如我认得分明!”
冉凝看着她,惊愕地喘不过气来。这个在月光下悄然出没的女人,好像真是一个来自冥冥之中的鬼魂!要不,她怎么能对尘世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呢?
这时,夏水琴又不甘寂寞地跳到跟前,冲着她们露齿一笑,“你们是在谈斯茵吧?我敢打赌,她对陈维则的关心有些过分!当然,陈维则对她也是非同一般!你们别忘,我也曾经是他的老婆嘛!对于前夫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总该有些发言权吧?在这一点上,老陈他很不幸,真的不幸!凡是他喜欢的女人,大都不喜欢他,包括楚天虹也是一样。至于这姓楚的婆娘喜欢谁,你们不久就会发现!巧了,也跟斯茵有关。。。”
她喋喋不休地说下去,直到看见两个女友全都愠怒地盯住她,才讪讪地改口:“喂,真的吗?冉凝,你想给夏娃行动换个说法?那多可惜呀!我总觉得它挺有趣儿!不瞒你们说,我还认真策划了一番,而且干出了一些成绩……”
冉凝忍无可忍地打断她,“水琴,别再说了!夏娃行动确实要改弦易辙……好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你还是去找男人们吧!让我跟文畅单独谈谈……”
夏水琴嘎然而止,懵懵懂懂地看了她半天,就恭顺地转身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雾霭中,文畅不禁笑出声,“冉凝,你真是个痛快人!瞧你打发她的那个决断劲儿,真是挥斥方道啊!”冉凝没有立即回答,她一动也不动地站着,凝望着前后左右弥漫成一片的、那浸润着浓浓夜岚的雾气,似乎窥见了人心的险恶与大众的隐秘……哦,这雾是混淆视听、充满邪恶又深邃莫测的!使她魂灵出窍、肉体融化,勾起了她心中无尽的忧伤。她暗自思忖,要不要将楚云汉的故事讲给好友听呢?
死一般的沉寂中,文畅已然幽幽地开口:“冉凝,今天那个楚云汉,究竟是何方神圣?你怎么一看见他,竟会失足落入水中?”冉凝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幽深的群星,倏地打了个寒噤,
“唉,我早就失足掉进去了!掉进了爱的陷阱,几乎不能自拔……文畅,告诉你也无妨,他就是楚天虹的哥哥,而且是我差点儿跟洪骏离婚想要嫁给的男人!”
文畅并未惊惶失措,只是安静地瞥了她一眼,“怎么回事?告诉我!”
冉凝尽量周详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这不可理喻无法捉摸的感情纠葛,怕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的!文畅默默地听完,却言简意赅地点评道:“相爱是那么短暂,负心却是如此长久!今天在船上,你该这么说一句!”
冉凝又打了个冷战,她面对着无边无垠的迷茫雾霭,轻声问:“文畅,你觉得我这个人,作为一个女人来看到底怎么样?难道在他心目中,竟比不过一个小小的歌星?”
文畅眼睛一热,心疼地搂住女友的肩膀:“不是这么回事!冉凝,你怎么能跟那个女人相提并论呢?我看你呀,也该去找个心理专家治治了!改天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杨杨……”
冉凝正想打探一下,这个令好友神情为之一震的杨杨是谁?文畅突然用冷静得出奇的语调说:“他来了,他好像一直在找你,你们单独谈谈吧!”
冉凝浑身哆嗦起来,她愕然无语地呆望着几米之外的男子,连文畅是何时离开身边的也不知道。
楚云汉伫立不动地倚在一块破石碑旁,四周云雾缭绕、岚气飘**,看去更像个遗世的鬼魂!他的脸庞也苍老了许多,、瘦削的肩膀倾斜到一边,腰也伛了下来,两条腿竟略略显出罗圈!冉凝惊惧地想:她已经认不出这个变幻多端的男人了!他的模样与几个月前简直是判若两人!现在她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竟会爱上这么一个委琐不堪、焉头搭脑的男人!她到底爱他哪一点?
楚云汉迟疑了片刻,才穿过草坪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瑟瑟缩缩如秋风吹落的一片枯叶。冉凝斜了他一眼,心中掠过一阵刻毒的快感:看来,他的日子也不好过!甚至比她还要不好过……
两人的目光对峙了一阵,还是他嗫嚅着先开口:“也许,我今天不该来……”
她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克制住心中倏忽闪过的一丝凄迷一缕怜恤一抹温情,语调中流淌出浅浅的嘲讽,“是的,你不该来。你既认定自己不属于这个阶层,又何必来讨个没趣呢?何况,你不跟我打招呼,就贸然加入出游的行列,而且把我弄得很难堪,这也太过分了!”
“这我也没想到,但我能理解。我还以为,你心中对我只有恨……”楚云汉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手指颤抖地点燃了一支烟,点点火光划过深沉的夜空,望去真好似鬼火荧光在闪烁……
冉凝突然发现,他们正身处一片凄凉空旷的坟地,四周皆是令人陡感恐惧的坟墓,以及汩汩作响的暗流阴沟!她的心猛地抽搐起来!一对旷世男女经过**的感情,背景又衬着寥廓昏暗的坟场,漫过脚踝的连天衰草,黑沉沉无涯的天际,白茫茫无边的迷雾,真是好不悲怆好不荒凉!是命中注定吗?他们将会像孤魂鬼影一般地分手?
蓦地,楚云汉扔掉烟头,急切地说:“冉凝,你骂我吧!打我吧!我什么都能接受!我认识了你的丈夫,才知道你曾想为我放弃什么……我不值得你这么做!我也不配!石……石厂长,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比我不知要高出多少倍!”
冉凝并未被这一番话打动,恰好相反,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由于一时的惊惧和感情冲动,浑身竟然起了鸡皮疙瘩。她勉强忍住内心的厌恶,皱紧眉头问:“我关心的就是这个,你本该远离我的生活,怎么反去接近我的丈夫?楚云汉,你究竟安的什么心?难道非要把我逼上绝路不可?”
楚云汉一声不吭,颓然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来,他忧悒的眼神迷茫地望向她,瘦削的肩膀窝着扁平的胸脯,双手拘束地搁在自己膝盖上,像是戴着一只无形的镣铐。
“冉凝,不是你说的吗?希望我能帮帮你的丈夫……我想,我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了!所以我,我就不顾一切地去应聘……我和石厂长谈了很久,谈得很投契。4”g欣赏我,也赞成我的销售方案,还给了我很大的决策权……冉凝,我会把所有的关系户都利用起来,我有把握,能替丝绸厂卖出积压了好几年的绸子!只要完成了这项工作,我马上就离开厂子,离开你的生活,永远永远不再跟你们见面……”
“哼!“冉凝突地挺直身子,斜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跟到白水湖来?难道这也是你的工作吗?”
楚云汉又点燃了一支烟,默默地抽完,烟雾笼罩着他清瘦的面庞,那张脸显得朦胧模糊。他垂下眼睑,嗄声说:“石厂长让我来的,他说这也是一项重要的公关活动,我来可以认识很多新朋友,或许今后能派上用场。我还听他说,你有事不来了,所以,我就……没想到,你还是赶来了,而且还……唉,冉凝,我明白,我给你带来的麻烦够多了!我本想,今天晚上就走……”
她不想再听他的任何解释,不想!她只要他离开她,她不想再见到他!冉凝本能地握紧双拳,朝他逼近一步,冷冷地说:“那你为什么还不离开?为什么你还在这儿?你留在这里,就是一个活证。只会让我丢人现眼,让我想起那些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我们根本就不应该认识的!难道不是吗?”
楚云汉抬起头,震惊而又怅然地望着她,望着这个愤怒的女人,他也不认识她了!他的嘴唇神经质地抖颤着,清澈的眼中燃起两团哀怜的小火苗:“唉,冉凝,我留下来,是想来找你求得宽恕。你别再恨我了,我受不了……生活本身已经很残酷了!我们又何必要互相折磨、互相残杀、互相憎恨呢?真的,求求你,把我忘了吧!过去的已经过去,难道,我们就不能成为普普通通的朋友吗?或者,只要你高兴,我就做你的情人也行啊!真的,我可以做到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决不妨碍你的生活,而且,又能弥补你生活中的缺陷……冉凝,就让我们的感情像那天幕上时隐时现的星星一样,留下淡淡的但却是永久的光辉,不好吗?不好吗?”
冉凝望着这个情绪阴阳不定、变幻莫测的男人,心头又泛起一阵遭挫的痛苦……呵!她还以为自己的感情冰清玉洁、不同凡俗,以为自己是在追求人间最神圣和高尚的东西!没想到她压根儿认错了人!认错了人!这个轻而易举就使她生命第二次燃烧的男人,原来也是这么庸俗低级!她还以为,她是在用她的真心她的至爱她的女性柔情,在温暖一颗浪迹天涯的心,这份感情是如此的无私、宽广、深邃和独到,不料想,他却将此至情与委琐低下、流俗不堪的通奸混为一谈!哈,这不是毁灭性的悲剧是什么?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就让这一切随风逝去吧!
“你走!二‘她双腿沉重而又坚决地逼近他,目光喷火地说,“你这条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你要是还有种,就自己从丝绸厂滚出去,滚!从来的,还滚回哪儿去!远离我的丈夫,远离我的一切!滚!快滚!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