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救国。”
“抗日救国?”秦盛昌一怔,随即笑道,“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那是政府官员的事,咱们平民百姓管得着么?”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日本鬼子已经占领了东北,咱能袖手旁观么?去年西安事变,张、杨两位将军兵谏蒋委员长,提出了抗日的八项主张,蒋委员长都答应了,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枪口一致对外,兄弟阋于墙内,外御其侮……”
“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日本鬼子打进来咱还能过安生日子么?!”
秦盛昌冷笑一声:“哼,日本人在哪达?远在东北哩!有政府的军队打他们哩。你管那么多干啥?你的事是把咱家的账务管理好,让我放心。”
“爹,你这是小人之见。”
秦盛昌恼怒了:“你敢骂你爹是小人!你崽娃子翻了天了!”
秦双喜急忙说:“爹,我哪达是骂你哩,我是说你的目光太短浅了。”
“你念了几天书能说会道了,跑回家教训起你老子来了……”
“我跟你说不清!”双喜一跺脚,转身出了账房。
儿子走了,秦盛昌跌坐在椅子上,呼呼直喘粗气。他没想到他的话儿子竟敢不听,真是儿大不由父啊!他慢慢地呷着茶,让心头的火气平息下来。
这时吴富厚正好经过门口,秦盛昌一眼瞧见,赶紧叫住吴富厚。吴富厚进了账房见他脸色不好看,以为他身子不舒服,劝他回屋去歇息。他摆摆手,示意吴富厚坐下,压低声音说:“兄弟,你给我把双喜盯紧点。”
吴富厚一怔:“老哥,又出了啥事?”
秦盛昌叹了一口气:“唉,我这身子骨不行了,想把账务上的事交给他料理,让他历练历练。”
吴富厚说:“他已经长大成人了,该替你分忧了。”
“可他竟然不肯接手!”
“为啥?”
“他说他要去陕北。”
吴富厚十分惊诧:“他到陕北去干啥?”
秦盛昌冷笑:“说是要去抗日救国。我看他是把书念糊涂了。”
吴富厚也笑了:“到底是年轻哩,胡说八道哩。”
“那崽娃子是驴脾气,犟着哩。我怕他偷着走,你给我防着点。哦,你抽空开导开导他,他肯听你的话。”
吴富厚点点头。
……
一钩残月挂在树梢上,夜风撩拨着树叶哗哗响,把黎明前的黑夜渲染得更加宁静。
双喜无法入睡,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屋里没有点灯,淡淡的月光从窗口透了进来,把屋里的景物涂染得一片模糊。双喜实在没有想到,他历尽艰险回到家,原来是父亲哄骗他的。他真有点恨父亲,若不是父亲哄骗他,恐怕他早到了陕北。他不由想起了林雨雁和同学们,他们肯定穿上军装奔赴前线了吧?想到林雨雁他禁不住心烦意乱起来,她也许已经属于别人了,唉,都是父亲害苦了他。说实在话,抗日救国他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日本人占领了东北,他也义愤填膺,恨不能跑到前线亲手杀上几个。可他至今也没见过日本鬼子是啥模样,因此,时间一长,他那股上前线的冲动也消退了。他之所以要去陕北,一是年轻气盛,喜动不喜静。二是他不愿呆在这个偏僻的小镇,即使他有能力把家业扩展十倍又能怎样?充其量不过是个土财主。好男儿就该志在四方。三来,他一直追林雨雁,一种难以启齿的追求和欲望在他心头奔涌,使他坐卧不安。
他着实吃了一惊:“师傅!……”
“双喜,上哪达去?”
他不知说啥好。
“是不是去陕北?”
他明白父亲把一切都给师傅说了,便也不再隐瞒:“师傅,我跟几个同学说好了,他们在陕北等着我哩。”
“去陕北干啥?抗日救国么?抗日就要去东北,日本人在东北哩。”
“陕北有共产党,共产党抗日。”
“国民党也抗日哩。你要真想抗日,等你俊海哥回来,我让他带你当兵去。”吴富厚的儿子吴俊海在县保安大队吃粮当兵,听说现在已经当上了连长。保安大队虽说是地方武装,可也是国民党政府的军队,在乡人的眼里是正儿八经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