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枪实弹的团丁冲进了赵三老汉家中。赵家院子空****的,民娃灵堂前的白纸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一副棺材和七八具尸体制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氛。几只不知死活的鸡在院中觅食,鹐鹐这具尸体的眼窝,又啄啄那具尸体的鼻孔。突然闯进一伙凶神恶煞,吓得鸡们四处乱飞。
团丁们望着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怔住了,禁不住都打了几个寒战,不免兔死狐悲。俄顷,姜浩成瞪着发红的眼睛喝令一声:“搜!”
团丁们四处乱搜。一个团丁变颜失色地从屋里跑出来:“姜副官,屋里有……有……”语不成句。
姜浩成带人冲进了屋。赵三老汉吊在屋梁上,已死多时。姜浩成转身出了屋,脸色如同毛铁,气急败坏地喊道:“把村里的汉子全抓起来!”
然而,村里的青壮年汉子和年轻女人都跑光了,只剩下了老汉老婆。姜浩成先是一怔,随即跺着脚喊:“烧!放火烧光这伙刁民的窝!”
团丁们有点儿迟疑,史长命捡起一把笤帚,浇上油点燃,逢茅棚就点。
霎时,赵家洼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白花花的太阳在火光中暗淡失色……
姜浩成回到县城已是黄昏时分,刘旭武正在大队部焦急地等他。刘旭武原以为查烟禁烟是小菜一碟,杀鸡焉用牛刀,把这事交给姜浩成去办,顺便狠捞一把,把亏空的军饷和税款都补上,也好掩住孙世清等人的耳目。他万万没有料到,姜浩成把事办砸了,还被一伙刁民打死了一个班的团丁。他在肚里直骂姜浩成是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等姜浩成来到大队部时,刘旭武已经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出来了,肯定瞒不住。上次士兵哗变,这次又发生了民变,上司会对他怎么看?他必须把这事推到姜浩成身上,让姜浩成兜着走。他老子毕竟是财政厅副厅长,一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姜浩成报告说,赵家洼的青壮年汉子都跑了。这在刘旭武的意料之中。姜浩成又说,他让史长命放了一把火把赵家洼烧了。刘旭武着实吃了一惊,心里骂道:“这狗日的尽胡整哩。”却面无表情。
“都是一伙刁民,不给点颜色瞧瞧,他们也不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
刘旭武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浩成,你又走了一步错棋。”
姜浩成一怔,瞪眼看着刘旭武:“咋的是错棋?”
“你去北乡时,我再三叮咛你,那地方山穷水恶,刁民辈出。你要谨慎行事,不要激起民变。可你没有约束住手下的人,打死了赵民娃……”
姜浩成急忙说:“人是史长命打死的。”
“可你是带队的长官。”
姜浩成张口要分辩,刘旭武摆手拦住了他:“这是第一步错棋。你留下史长命征收罚款,史长命打仗还行,但有勇无谋,且有好色的毛病,你没有知人之明,用人不当,这是第二步错棋。你去抓犯上作乱之徒,他们既然逃走,你应该撤兵回来,另作商议,咋能放火烧了村子?这与土匪的行径有何异处?若是谁把这事报告上去,如何是好?”
姜浩成呆住了,意识到事情不妙,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刘旭武长叹一声:“唉,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上次兵变就因你而起,当时许多人都对你有怨言,我硬是压住了。这次查烟我着实是想让你立上一功,将功补过,挽回点面子,给你上爬再搭起梯子。没料到你把事情办成了这个样子,让我如何收拾?”连连摇头。
姜浩成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大队长,这事咋能全怨我哩,是你让我狠狠收拾那伙刁民的。”
刘旭武不急不恼,拍了拍姜浩成的肩膀:“别上火,你听我把话说完嘛。你干得有点过火,可那伙刁民种植鸦片,犯上作乱,这责任是谁的呢?”
“是谁的呢?”
“你说是谁的呢?”
姜浩成呆眼看着刘旭武,半晌,终有所悟:“治安归咱管。乡民目无国家法度,种植鸦片,犯上作乱,是县府方面教化无方,责任是县府的。”
“这就对了。”刘旭武阴鸷地笑了:“浩成,你去省城一趟,跟你爹说说这事,让他在上面吹吹风,该谁的事谁扛上。”
姜浩成的神经松弛下来,咬牙低声道:“大队长,我把一摊稀屎全都铲到孙世清的屁股底下。”
刘旭武笑而不语。
“我明天就去省城。”
刘旭武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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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透过窗口,照着秦家上房东屋。秦杨氏躺在炕上闭目养神,脸上平静如水,可心里十分焦急不安。当家的和杨、王二位乡绅一大早就去了县城,可现在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段时间家里接二连三地出事,不由得她胡思乱想。
忽然,院子响起了沉重、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秦杨氏心忽地一悬,睁开眼睛。丫环菊香匆匆跑进来禀报:“太太,杨掌柜和王掌柜回来了。”
秦杨氏坐起身,一怔,忙问:“老爷呢?”
菊香摇头:“我没见着老爷。”
秦杨氏脸色大变:“快请两位掌柜屋里说话。”
杨洪儒和王万祥踉踉跄跄地进了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秦杨氏一边示意菊香倒茶拿烟,一边忙问:“二位回来了,我们当家的呢?”
“唉,一言难尽!……”杨洪儒连连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