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你们先回去吧,三天后我给你们答复。”
秦盛昌又说:“孙县长,我们还有一事相求。”
孙世清不高兴了:“还有什么事?”
“请政府免征去岁尾欠。”
“种田纳税,古来皆然,岂能免征。”
“北乡一带,土地贫瘠,十年九旱,向来民不聊生,眼下距下镰割麦尚有半月有余,可各村堡早已十室九空,哪里还有钱交税?还望孙县长体恤民之艰难,免征去岁尾欠。”
杨、王二人也一齐哀求。
秦盛昌又道:“保安大队的警备排在乡公所设点征收税捐,耍‘撒勺子’的把戏,闹得民怨沸腾。”
孙世清一怔,瞅着秦盛昌:“撒勺子?何谓撒勺子?”
秦盛昌从口音中听出孙世清是陕北人,不谙雍原之事,便把“撒勺子”给他解释了一番。
雍原向来是以粮代税捐,且不用秤称,而是用斗量。团丁在用斗量粮食时,故意把粮食撒在地上,还把高出斗的部分用木尺刮掉,落地的粮食不许交税捐的拿走,全部归收税捐者所有。众人把团丁这一恶劣行径称为“撒勺子”。
孙世清听后愣了半晌,似有不相信:“真有此事?”
“孙县长若是不相信,可以亲自下去查看。”
孙世清脸色难看起来:“岂有此理!”大口吸起烟来。良久,他口气缓和了许多:“征税收捐之事也不是我说了能算,但可暂缓征收。我马上呈文把你们所报的困难上报省民政厅,请求免征去岁尾欠的税捐。”
秦盛昌等三人连声道谢,刚要动身离开,刘旭武带着几个随从匆匆走进来,后边跟着头缠绷带的史长命。孙世清瞧见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十分诧异:“刘大队长,有什么事?”
“北乡赵家洼的一伙刁民抗税不交,聚众闹事,打死了禁烟征税的官兵。”
孙世清大惊失色:“消息属实?”
刘旭武平日里跟孙世清有点不和,此时在气头上,便没有好言语:“莫非我在说谎?”扭头道,“史排长,你给孙县长说说。”
“孙县长,你可得给我作主啊……”史长命扯着哭腔加盐调醋地说,“赵熊娃一伙刁民聚众造反,把禁烟征税的弟兄们都打死了,他们还说要打到县城来……”
“简直是犯上作乱!”孙世清跺着脚道,“这可如何是好!”
刘旭武冷冷道:“孙县长,我是特地来向你请示的,该如何处置那伙刁民?”
孙世清半晌无语,大口抽烟。他刚刚接任,就遇上了这样棘手的事,一时还真没有什么主意。俄顷,他抬眼看着刘旭武:“刘大队长,依你之见呢?”心里说,这事是你保安大队办的,咋整的咋收拾去吧。
刘旭武到底是个武夫:“凡聚众闹事的都抓起来,以命抵命!”
孙世清一怔,道:“这样恐怕不妥吧。”
“不妥?有啥不妥的?”刘旭武瞪起了眼睛,“难道孙县长要等到刁民们打到县城来再动手?”
孙世清不吭声了,大口抽烟。
秦盛昌在一旁听得清楚,沁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实在没有料到事情竟然闹到了这一步,急忙上前说:“孙县长,再抓人只怕事情闹得会更糟。”
刘旭武瞪眼看着秦盛昌。秦盛昌斗胆又说:“这件事一定事出有因,草率行事只怕会激起更大的民变。”
刘旭武脸上变了颜色:“你是个干啥的?敢说这样的话!”
“刘大队长,我叫秦盛昌,是秦家埠人。赵家洼的赵民娃是我的佃户,禁烟的团丁前天打死了他,想来民变之事可能与民娃之死有关。请大队长详察后再作定夺。”
孙世清把联名信递给刘旭武:“你看看吧,他们是来为民请命的。”
刘旭武看罢联名信,冷笑道:“原来那伙闹事的刁民是你唆使的!”
秦盛昌一怔,顶撞道:“刘大队长你咋这样说话?你可不能诬陷好人!”
“好人?你唆使佃户种植鸦片,目无国家法度,你是好人么?!我看你就是刁民的头!先把他抓起来!”
几个随从如狼似虎地扑过来,扭住了秦盛昌。秦盛昌没料到刘旭武竟然抓他,气得浑身筛糠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杨、王二人大惊失色,急忙向孙世清求情。孙世清也是一惊,却一时不知该怎样开口才好。
刘旭武冷笑道:“孙县长,对待这伙刁民不可有妇人之仁。”随后呵斥杨、王二人:“再胡搅蛮缠把你们也抓起来。”一挥手,押上秦盛昌就走。
姜浩成和史长命带着人马气势汹汹地直奔赵家洼。白花花的太阳当头照着,街上别说人影,连只鸡也看不到。家家户户紧闭着街门,无声无息,似乎无人在这里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