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生荣抬起了胳膊,把手枪举了起来。吴俊海闭上眼睛,等候枪响。半天不见枪响,他又睁开了眼睛,只见郭生荣举枪的胳膊又垂了下来。他又叹了口气说:“俊海,跟你说心里话,我是想留住你跟我闯世事哩,可没料到闹到了这一步田地。咱这是窝里斗,让江湖中的人拿尻子笑咱俩哩。”
吴俊海苦笑道:“荣爷说得对,可惜没有卖后悔药的让咱吃。”
郭生荣把枪插进腰中:“我让人送你下岗,你可另立山头干一番大事。”
吴俊海又是凄然一笑:“多谢荣爷的好意。荣爷如果真想帮我,就给我再补一枪吧。”他一说话,胸部伤口的鲜血就汩汩而出。
郭生荣哪里肯动手。吴俊海长叹一声:“唉,荣爷不肯动手,那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言罢,抬起拿枪的手,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郭生荣等人都是一震,呆望着眼前悲壮的一幕。
“俊海哥!”一声凛厉的呼叫。郭生荣等人都是一惊,急回首,只见双喜踉踉跄跄地奔了过来,扑在吴俊海的尸体上放声大哭:“俊海哥,是我害了你呀……”
我可不嫁人
路宝安和吴俊河带着残兵从后岗的小道撤下了卧牛岗。破晓时分他们来到一个村庄。队伍又困又乏,实在走不动了。吴俊河说:“宝安哥,咱们找点儿吃的,歇息歇息,再走吧。”
路宝安看了一眼疲惫至极的残兵,点点头。队伍进了村,开始找吃的。路宝安和吴俊河等人来到一个窑院,窑院的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老汉问明他们的来意,拿出一个竹笼,里边有半笼金银卷(玉米面和高粱面做的花卷),说道:“家里也没啥好东西,你们先吃点儿填填肚子,我叫老婆给你们做饭。”此时他们已饥不择食,抓起金银卷就吃。
吃了几口,路宝安忽然问:“老叔,你们这个村子叫啥名?”
“叫布王村。”
“布王村?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儿怪。”
老汉笑道:“说起我们村这个村名还有点儿来历哩。”
“啥来历?”
“说是当年唐太宗李世民在这一带打猎哩,看见一只大白兔,射了一箭,没射中。大白兔疾跑,李世民骑着马就撵,文武百官四下布网围截。相传在我们村布网逮住了大白兔。后世人就把这个村子叫布网村,叫着叫着叫转音了,叫成了布王村。”
“布王,布网……”路宝安喃喃地念叨着,忽地站起身说道,“俊河,这地方不能呆了,赶紧走!”
吴俊河一怔,忙问:“咋不能呆了?”
“这个村名不吉利!”路宝安扔下这句话,拔腿就走。
“咋就不吉利了?”吴俊河很不情愿,但还是起身往外走,一干人紧随在他身后。
他们刚刚走出窑院门,四下里突然响起了枪声。路宝安喊了一嗓子:“赶紧往外冲!”挥着枪直奔村西。
一切都晚了,保安团把布王村围得跟铁桶一般,轻重火器一齐开火,子弹密如飞蝗。刘旭武这次是下了死决心要剿灭卧牛岗的土匪。他知道硬攻硬打是绝对不行的,便在卧牛岗四周要塞通道之处都设下伏兵。他又下了死命令,只要岗上有人下来,就一律抓捕,如遇反抗,就地击毙,谁若放跑一个喘气的,以通匪论处。这是个守株待兔的笨办法,可竟然让他等到了。
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一来,路、吴他们是疲惫之师,且是一伙残兵;二来他们中了埋伏;三是保安团有一个加强连,路、吴他们的残兵不足一个排,双方力量悬殊。路、吴率残兵做困兽犹斗之拼,但终究寡不敌众,几乎全军覆没。路宝安身中数弹,倒在尘埃之中。吴俊河抱住他连声呼唤,他定睛看着吴俊河说了声:“这是天意啊……”双目圆睁瞪着青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宝安哥!”吴俊河呼叫一声,放下路宝安的尸体,血贯瞳仁,要和保安团的人拼命。没等他动手,一伙团丁扑过来扭住了他的胳膊,他动弹不得,气得连连跺脚。
指挥这场战斗的指挥官是姜浩成。他大喜过望,洋洋得意,当即把吴俊河押往大王镇,刘旭武在那里坐镇指挥。吴俊河没想到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却栽在了姜浩成这个驴熊的手里,直恨得把一口钢牙都咬碎了。
把吴俊河押到大王镇时,已日上树梢。刘旭武刚刚吃罢早饭,正在吸那饭后一根烟。他看见满身血污的吴俊河不禁皱了一下眉。他设下伏兵原本是想抓匪首郭鹞子的,却抓住了吴俊河,这实在是他没料到的,很有几分沮丧。
刘旭武吐了口烟,问道:“俊河,你咋下山来了?”
吴俊河不吭声。
姜浩成在一旁骂道:“团长问你话哩!你狗日的哑巴了!”
吴俊河冲姜浩成瞪起了眼睛。姜浩成更火了,扬起马鞭要抽吴俊河,被刘旭武拦住了。
刘旭武看了吴俊河一眼:“俊河,你老实回答我的话,我可以饶你一命。”
吴俊河冷笑一声:“团长,你以为我怕死么?”
刘旭武一怔,瞪眼看着他,好半晌,他看出吴俊河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他眼珠子转了半天,忽然问道:“俊海哩?”
吴俊河的眼泪“刷”地下来了,这倒让刘旭武吃了一惊。
“团长,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啥都跟你说。”
“啥事?”
吴俊河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