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旭武略一迟疑,命令团丁给吴俊河松绑。姜浩成急忙上前一步说:“团长,这狗日的跟你耍心眼儿哩,不能信他的!”
刘旭武哈哈笑道:“俊河哪能跟我耍心眼儿,他的脾气我知道,我信他。俊河,屋里说话。”
吴俊河跟刘旭武进了屋。刘旭武的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裤兜有一把小手枪。他一双眼凶凶地盯着吴俊河:“说吧!”
吴俊河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干,用手背抹了一下下巴上的水珠,长长喘了一口粗气。刘旭武提着的心放下了,裤兜的手松了松。一个如此狼狈之人还有啥可怕的。
“团长,你想不想吃掉郭鹞子?”
刘旭武漫不经心地问:“想吃掉咋?不想吃掉咋?”
“你不想吃掉郭鹞子就把我枪毙了。”
“想吃掉呢?”
“想吃掉郭鹞子就把我放了,还得给我点儿职权。”
刘旭武瞪起了眼睛:“你敢跟我讨价还价!”
“团长,我不是讨价还价。你不把我放了,不给我点儿职权,我咋好为你办事哩?”
“你能办啥事?”
“团长,吃掉郭鹞子硬攻不行,要智取。”
“咋个智取法?”
“卧牛岗地势险要,一人挡道,万人难开。得想法子把郭鹞子诳下山来,再好收拾。”
“往下说。”
“我能想法把郭鹞子诳下山来。”
“我凭啥信你哩?你要在我背后下手咋办?”
吴俊河忽地站起身,一把撕开上衣,啪啪地拍胸膛,红着眼睛说:“团长,你要这么说,就干脆给我一枪算了!”
刘旭武不吭声,大口吸着烟,一双犀利的目光扫着他。吴俊河并没躲开那利刃似的目光:“团长,郭鹞子打死了我哥和得胜他们,我跟他有血海深仇!我恨不能生吃了他的肉,活剥他的皮!”他的眼泪哗哗流了出来。
刘旭武知道他也是条汉子,见他如此这般模样已有七分信他了,脸上却毫无表情。
吴俊河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又道:“团长,上次哗变不是我的本意,是姜浩成把我逼上梁山的。我再混蛋,也明白当兵比当土匪强得多。”
刘旭武有八分相信吴俊河了,剩下的两分凶险他决定冒一冒。不是有句话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这两分凶险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何惧之有!
刘旭武笑着拍了拍吴俊河的肩膀:“俊河,我信你。说说你的办法。”
吴俊河实话实说:“团长,办法我现在还没想好,这得见机行事。”
刘旭武不吭声,一双犀利的目光紧盯着吴俊河。吴俊河迎着他的目光,凶凶地说:“团长,你要信不过我,干脆就一枪毙了我。”
刘旭武笑了:“俊河,我给你二十个人,你见机行事吧。事成之后,我给你官复原职。事若不成,别怨我无情无义。”
“是!”
郭生荣设下圈套原想把吴俊海的人马一网打尽,没曾想吴俊海分兵推进,让吴俊河、路宝安的人马逃脱了。虽是如此,可还是打了个大胜仗。郭生荣在山神庙大摆宴席庆贺胜利。
郭生荣坐在首席。他端起酒碗站起身朗声道:“这一仗咱们大获全胜,首功是双喜的。双喜,头一碗酒敬你。”他环目四顾,却不见双喜的人影,眉头不禁一皱,问身旁的女儿:“凤娃,双喜呢?”
玉凤也举目四处搜寻,一脸的焦急不安:“适才他还在哩,咋转眼就不见了。爹,你们喝,我出去看看。”说罢,起身离席。
庙外空****的,只有两个喽啰在站岗放哨。玉凤走过去问他们看见双喜了么。其中一个喽啰说双喜往东去了。玉凤踏着小径往东寻去。穿过一片杂树林,老远就看见双喜跪在一个新坟跟前。那堆黄土下长眠着吴俊海。
玉凤来到坟前,双喜如同泥塑木雕似的。若不是两行泪水挂在脸上,没人以为他还是活物。
“秦大哥!”玉凤轻唤一声。
双喜似乎没有听见。
玉凤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别这样了……”
双喜跪在那里动都没有动,泪水却流得更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