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送崔先生到前院,见左右无人,低声问道:“崔先生,你看我爹的病有无大碍?”
崔先生面色沉了下来:“不瞒秦少爷,令尊大人的病因气而起,气聚而不散;侵入胸肺,现已成为肺痨。”
双喜大惊:“肺痨?!无药可治了么?”
崔先生摇头叹道:“病入膏肓,药石无法奏效。令尊大人时日恐怕不多了,秦少爷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送走崔先生,双喜回到屋里,愁眉不展。碧玉送上一杯清茶,问道:“你咋了?是不是咱爹的病不好?”
双喜长叹一声:“唉!崔先生让咱给爹准备后事哩。”
碧玉一惊:“有这么严重?”
“爹得的是肺痨,这病传染,你要把爹用的碗筷顿顿煮一煮,不可弄乱。”
碧玉点头。
“这事你要亲自做,不可让爹知道,也不可让妈知道。爹的病咱得瞒着。”
碧玉连连点头。
双喜呷了口茶,放下茶杯垂下头,不再说啥。碧玉走过来,偎在他身边,柔声道:“你想开些,别愁坏了身子。”
双喜轻叹一声:“老天咋老跟我们老秦家过不去呢!”
碧玉说:“老天爷也许是对的,不然的话就留不住你。”
双喜一怔,呆眼看着碧玉。碧玉偎在他怀中,悲声说:“我真怕你丢下我又走了……”
双喜抚着碧玉的秀发,良久无语……
过了两天,吴富厚陪着双喜去昌盛堂的各家店铺作坊查看。每到一处,柜台主管和伙计们毕恭毕敬地打招呼:“少掌柜来了!”透着十二分的亲热和小心。双喜面含微笑点头。来到皮货店,这是个五间门面,不仅是昌盛堂在秦家埠最大的店铺,也是这一方土地上最大的皮货店。柜台杜总管已年过半百,毕恭毕敬地把双喜迎进客厅,伙计送上茶水。寒暄几句,杜总管取来账本让双喜过目。双喜翻开账本,页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不禁皱了一下眉。他粗粗地翻了一遍,把账本还给杜总管。杜总管赔着小心道:“少掌柜有何指教?”
双喜看了师傅一眼,吴富厚的脑袋晃了一下。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出了皮货店,双喜叹道:“唉,师傅,只怕先人创的家业要败在我手里。”
吴富厚一怔,道:“这话从何说起?”
“我一看见账本上的数字就头疼。”
吴富厚笑道:“那你在学堂是咋念的书?我看你的书念得很不错哩。”
双喜说:“我在学堂最头疼数学课,念得好的是国语。”
“账本上的那些洋码数字可都是钱哩。”
“都是钱么?”
“可不都是钱!你可得把这个家掌管好,别让你爹放心不下。”
双喜却说:“要那么多钱干啥,够用就行了。”
吴富厚一怔,随即笑道:“你说的是傻话,啥叫够用?钱再多也没人嫌多。”
双喜说:“钱多有啥好?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你没听人说,房是招牌地是累,攒下银钱是催命鬼。”
吴富厚止住步,呆看着双喜。双喜讶然道:“师傅你咋了?”
吴富厚道:“你这话说得也很有理。”
双喜笑了:“师傅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吴富厚也笑了:“不是夸,也不是骂,只是就事论事。可不管咋说,有钱总比没钱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双喜点头:“师傅的话我明白了,我会安心掌管好这份家业的。”
“这就好,这就好。”
郭生荣临下岗时,又让邱二占一卦。邱二取出那些物什,并没急于占卦。他让喽啰端来一盆清水,仔细地洗起手来。洗罢手,他闭目凝神半晌,这才摇起了铜盒。打开铜盒,依次取出铜钱排列在桌上,有四枚铜钱正面朝上,两枚铜钱背面朝上。邱二呆望着铜钱,眉头拧成了墨疙瘩,半天无语。郭生荣和秀女站在他身旁,默然地看着他。良久,邱二开了口:“大哥,卦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