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岐凤城是专署所在地,比西秦县城自然要气派一些。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店铺作坊一家挨着一家,生意兴隆红火。
新二师的师部设在较为清静的北街。师部门口两旁各站着两个持枪卫兵,那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威严的亮光。行人和商贩走到这里都脚步匆匆,惟恐生出什么麻烦。
一个青年汉子,肩搭褡裢,风尘穿过热闹非凡的东街,跟一个老汉打问一下,脚步移向北街。
青年汉子在新二师师部门前止住了脚步。他迟疑地朝里张望,看看守卫森严的大门欲进又止。
忽地一声厉喝:“干啥的?”随着喝喊声,大门1:3侧房里走出
一个年轻剽悍、腰挎盒子枪的军官。青年汉子一惊,环目四望。
“问你哩?”年轻军官走到青年汉子近前,猛喝一声。
青年汉子一怔,随即赔上笑脸说:“长官,这达是新二师的师部吗?”
年轻军官一双目光冷森森地盯着青年汉子:“你打听这个干吗?”
“找人。”“找谁?”“李师长。”“找李师长?”军官的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盒子枪。”李师长是你找的么?!”
青年汉子有点恼火了:“我咋就找不得李师长!”年轻军官一怔:“嗬,好大的口气!你是干啥的?”青年汉子眼珠子一转,答道:“李师长是我舅,我是他外甥。”
军官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青年汉子,忽然问了一句:“李师长是哪里人?”
青年汉子开口就答:“李师长家住西秦县李家集,官名李信。义,小名叫狗剩。”
年轻军官笑了,说:“你跟我来。”
穿过三道门,绕过一个花坛,军官把青年汉子带进一个颇有气势的两层小洋楼。走进客厅,军官对青年汉子说:“你先等等。”抽身上了楼梯。
青年汉子站在客厅,环顾四周,心里说这地方比刘十三的聚义厅阔多了。清一色的红木家具,几排铺着软垫的矮椅,摆设得井然有序。脚地铺着大块方砖,正中墙上挂着一幅猛虎图,配着楹联:柳营春试马,虎帐夜谈兵。两侧墙上挂满着字画,最惹人注目的是挂在墙上的自鸣钟,一双猫眼骨碌骨碌地转动,十分有趣。
青年汉子正在细看那自鸣钟,楼梯响起了脚步声。他便抬眼去看,刚才上楼的年轻军官在前,身后是一位五十开外年纪的人,一身戎装,中等身材,有些发福,却不臃肿,留着八字胡,嘴角叼着雪茄烟,面无表情,没戴帽子,大背头梳理得纹丝不乱。青年汉子估计这就是他要找的人,诚惶诚恐地站直了身子。
李信义来到客厅,一双眼睛很威严地注视着青年汉子,半天,问道:“你是啥人?”一口地道的关中西府口音。
“我是西秦李家堡人,叫李墩子。”“你寻我于啥?”
“吃粮当兵。”墩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年轻军官接过,呈给李信义。
李信义看罢书信,抬眼重新打量墩子,忽然问道:“刚才你咋冒充是我的外甥?”
墩子挠着头,憨笑着说:“我是怕守门的卫兵不让我见你。再说,从刘先生那里论辈份,我是叫你舅。”
“你的心眼还不少哩。”李信义笑了笑,问:“你为啥要当兵?”“为父母报仇!”
“为父母报仇?”李信义脸上的笑纹不见了。
“土匪杀了我全家,此仇不报,枉为男人!”墩子瞒了实情,撒了个谎。他听教书的刘先生说过,李信义早年家里遭土匪抢过,而且爷爷死在土匪手里,他平生最恨土匪。
“师长,你一定要收下我!”墩子“咕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李信义脸色一沉:“男儿膝下有黄金,咋的说跪就跪。起来!”
墩子一怔,惶恐地站起身。李信义来回踱了几步,走到他跟前说:“当兵吃粮是很苦的。”
墩子挺直身板说道:“怕苦我就不来投你。”
李信义看了他一眼,缓缓地说道:“肃清匪患,除暴安良也是军队义不容辞的职责。”
墩子茅塞顿开。他听人说过,有个小伙家里被一个恶绅欺辱不堪,小伙斗不过恶绅,一气之下投到李信义名下当兵吃粮。小伙卖命地于,深得李信义宠信。后来李信义让小伙带着一个排的人马去把那恶绅除了,为小伙报了仇。
墩子恳求道:“师长,我是慕你的大名来投你了,请你一定收下我!”
李信义不语,一双锐利的目光上下左右地打量墩子。好半天,问道:“你练过功夫?”
“练过。以前在镖局干过几年。”
李信义在墩子肩膀头拍了拍,脸上显出笑纹:“身坯子不错,使几下拳脚让我看看。”
墩子明白此时讲不得客气,卸下肩上的褡裢,把腰带往紧扎了扎,运气扎势,使出平生所学。一套拳下来,他脸不红气不喘。李信义含笑点头:“使得不错。好,我收下你了。”又说:“刘先生引荐你来,我本该给你个好点的差事。可你心怀大志,应该先吃点苦。常言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嘛。你会打枪吗?”墩子在镖局时大多都用刀剑,也有时用枪,但却是独撅子(打一发的手枪)和猎枪,从没用过快枪和盒子枪。他摇头说:“不会。”
李信义说:“现在已是火器时代,刀刃再残,脚拳功夫再好,也难敌住枪弹。”他从抽屉取出一把左轮手枪,笑着说:“凭你敢说是我外甥,就把这枪送你了。”
墩子惊喜万分,双手接过枪,挺直身子朗声说:“谢谢师长!”李信义一笑,转脸对身边的年轻军官说:“楞子,我把他交给你了。你要用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