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这么心慈手软,就把军装脱了回家种地去!”“师长,我知错了。。。。。。”
“你站在这达给我再好好想想。”说罢,李信义转身走了。
墩子挺直身戳在那里。陈楞子“扑哧“一声笑了:“师长走远了,甭当木橛了。”
墩子站着没动窝。陈楞子拉了他一把:“咋的,你生师长的气了?”
墩子说:“我生自个的气。”
“知错改了就行。走吧走吧,到街上逛逛去,散散心。”
墩子本不想去,却不能不去。陈楞子边走边说:“当兵吃粮凡事由不得自己,有军令约束你。说白了军令就是长官的话,啥事都要听长官的。他说灯你就得添油,说庙你就得磕头。他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往左你不能往右。就是让你跳崖,你也得跳。”
墩子想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陈楞子又说:“今日这事换个人,重则打你四十军棍,轻则也要关你三天禁闭。师长器重你,只是训了你一顿。他是恨铁不成钢。”
墩子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他打心眼里感激师长。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大街。墩子投军后很少到街上去逛。街上虽然也是客栈、饭馆、杂货铺、绸布店、中药房等铺面,却是州城的水准,比永平镇繁华热闹许多,很有些瞧头。
今日逢集,街上熙熙攘攘,比往日更热闹。陈楞子和墩子大摇大摆穿街而过,锃亮的皮靴、威武的军装、唬人的盒子枪把两个年轻人打扮得潇洒精神,行人纷纷给他们让道。众人都知道这年月当兵的不好惹。
认识陈楞子的人很多,街道两旁店铺作坊的老板几乎都识得他。这个叫“陈营长,进来喝杯茶!”那个喊“陈营长,歇歇脚!”口气透着十二分的亲热,而且绝无作假的意思。陈楞子应酬不过来,干脆谁也不理,只跟墩子说话。墩子十分羡慕:“营长,你的人缘真不错。”
陈楞子却说:“啥人缘不错。他们是问候陈营长哩,不是舔我陈楞子的尻子。”
墩子有点不明白了。陈营长就是陈楞子,陈楞子就是陈营长,怎的是问候陈营长而不是问候陈楞子?
陈楞子笑了一下,说:“咱俩要是掉个过儿,你是营长我是兵,这伙人保管现在都跟你李营长亲热,没谁瞅睬我。你信不?”墩子明白了,连连点头。
陈楞子感慨地说:“这伙人都是势利眼。”又说:“其实也怨不得他们。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走到哪达都是这么个熊样。”两人边走边谝。在一家气势颇为宏伟的餐馆门前陈楞子住了脚。墩子抬眼看,“客再来“三个斗大的烫金字格外醒目,门口还雕刻着一副楹联:
酒能解乏,请进来喝上几杯面可充饥,往上坐品尝两碗墩子心里赞叹楹联写得好。陈楞子说:“进去歇歇脚。”墩子
只有奉陪。
老板见了陈楞子像是见到了亲娘舅,亲热得不得了,急忙跑过来打招呼:“陈营长,咋的好长时间不来坐坐。”
陈楞子显然跟老板很熟,笑着说:“今日格不是来了嘛。”“欢迎欢迎!请到楼上雅座歇脚。”
两人随着老板到了楼上雅座,陈楞子对墩子说:“这是苏老板,做得一手好臊子面,是岐凤第一勺。”
苏老板点头哈腰道:“过奖过奖!”
陈楞子又对苏老板介绍道:“他叫李墩子,是我的拜把兄弟,也是李师长的外甥。”
“原来是李长官,失敬失敬。”苏老板一脸谄笑。他不愧为生意场中人,很会说话。
墩子冲苏老板笑了笑。
陈楞子说:“往后我兄弟来,可不能慢待。”
苏老板笑着脸说:“看陈营长说的,李长官能来坐坐就是给我苏某人天大的面子,咋敢慢待。”随即便吆喝跑堂的上茶。陈楞子一摆手:“不喝啥球茶了,端几碗臊子面让我兄弟尝尝鲜。”
“好哩!”苏老板转身就走。
陈楞子又叫住他:“苏老板,你亲自掌勺,把看家本事拿出来!”
“遵命!”苏老板屁颠屁颠地往伙房跑。
尽管陈楞子说不喝茶,跑堂的还是送来了茶水。陈楞子边喝茶边给墩子介绍臊子面。
臊子面是岐凤的名吃。”客再来“的臊子面做得最地道,“客再来“众多厨师当数苏老板手艺最好,有“岐凤第一勺“的美誉。这面有九大特点:薄、筋、光、稀、煎、汪、酸、辣、香。薄筋光是指面条。那面必须是上等白面,不用压面机压,而是手工揉,尔后用擀面杖擀,擀得又薄又光又筋道。酸辣香是指汤。那汤十分有讲究,用猪排骨熬制而成,放上桂皮、花椒、茴香等作料,调上上好的醋,加上辣子油,再撒上葱花,入口又酸又辣又香。稀煎汪是指制作手法。每碗只挑一筷头面条,然后浇满汤,再浇熟好的菜籽油,再把鸡蛋摊成薄饼切成旗花状洒在汤上,汤锅要不断加火。一碗面端到面前,热气香气扑鼻,人口汤烧嘴唇,油糊满口,一口可吃完一碗面,真是又稀又煎又汪。
工夫不大,跑堂端来了臊子面,一盘九碗。盘是红漆木盘,碗是细瓷小花碗,只见油汪汪的酸辣汤上飘浮着旗花蛋饼和葱花,看不到面,香气扑鼻,令人垂涎三尺。
“来,尝尝岐凤的臊子面,保管香得你忘了生日。”陈楞子率先端起一碗,张口就吃。
墩子也不礼数,端碗吃了起来。一碗下肚,他赞不绝口。果然名不虚传,比西秦的涎水面强多了。
两人风卷残云,吃了个不计其数,直吃得额头鼻尖一个劲地冒汗。饭罢,陈楞子喊苏老板结账。
苏老板跑上楼来,笑脸问道:“陈营长李长官,吃得可心吧?”“可心可心。”陈楞子掏出一块银元扔在桌上。
苏老板连忙说:“装上装上,今日格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