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楞子站起身笑道“我要真的把钱装上,走后你不骂我吃黑食才是怪事哩。”
苏老板讪讪笑道:“看陈营长把我说成啥人了。装上装上。”陈楞子把苏老板递钱的手挡了回去,严肃了脸面:“吃饭开钱,天经地义。你就不要客套了。”说罢抽身就走。
两人出了“客再来“,陈楞子问墩子:“肚子喂饱了,咱上哪达逛去?”
墩子说:“你上哪达,我陪你去哪达。”
陈楞子略一沉吟,怪怪一笑:“兄弟,大哥带你去一个好耍的地方。”
墩子不明就里,只有奉陪到底。
穿过大街,来到一条小巷,进了一家名叫“十里香“的店铺。墩子原以为又是去吃什么名吃。刚才的臊子面实在是汤香面筋油汪,禁不住多吃了几碗,肚子有点发撑.就是有再好吃的东西他也咽不下去了。进了门才知不是饭馆,墩子有点宽心了。老板是个半老徐娘的妇人,穿一身绫罗绸缎,头饰珠宝,面相富态,显然跟陈楞子很熟。
“陈营长,啥风把你吹来了。哟,还带着位兄弟,快请里面坐。”
墩子随着陈楞子走进大厅,落了座,便有人送上茶来。墩子,只觉着这地方有些怪异,嗅到鼻子里的是一股女人的香粉味。老板娘对陈楞子很亲热:“陈营长,让艳红陪陪你?”
陈楞子呷了一口茶,笑道:“让艳红陪陪我这位兄弟,我还是要春妮。”
老板娘面露难色:“陈营长,不知道你今日格要来。。。。。。春妮已经有客了。。。。。。”
陈楞子脸色陡然一变:“是哪个?”“王团长。”
“王大麻子?他咋占了老子的窝?”
老板娘赔着笑脸说:“陈营长,这事怨我。这些日子你没来,我便自作主张把春妮给了王团长。这样吧,我挑两个俊俏点的姐儿来陪你和这位兄弟,陪客费算我的。”
陈楞子反而火了:“你是说我出不起钱?!”掏出一把银洋拍在桌上。
墩子已经明白这地方是妓院,很有些惶恐不安,见此情景,急忙上前劝说:“大哥,既然人家已经占了你的窝,咱们就走吧。”谁知这话竞给陈楞子的心头火上浇了一桶油。他原本就跟王团长尿不到一个壶,这会火冒三丈地发作起来:“他妈拉个巴子,老子今日格来专要春妮!”
老鸨脸色一变,甩出一张牌,不轻不重地说:“陈营长,好话我已经跟你说尽了,王团长我可惹不起!”
陈楞子雷霆大发,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狗眼看人低!他王大麻子算个胶子,老子还不尿他哩!”
就在这时,王大麻子搂着一个丰腴俊俏的姐儿出现在楼梯口。他是听见有吵闹声,跑出来瞧热闹,恰好听见陈楞子在骂他,黑麻脸顿时变得铁青:“陈楞子,你骂哪一个!”
陈楞子一怔,仰脸看去,王大麻子搂着春妮站在楼梯口,心头的火往上又是一蹿:“老子骂的就是你!”
王大麻子倒被陈楞子唬住了,愣在了那达。怀中的女人突然格格笑了。王大麻子顿时灵醒过来,说啥也不能在女人面前丢了威风。他也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算个啥玩意儿,狗仗人势!”扑下楼来。
陈楞子哪里肯示弱,日娘操祖宗地还骂。王大麻子恼羞成怒,大手一挥,喊道:“把这狗日的收拾一顿,叫他知道知道马王爷长的是三只眼!”他身后立刻扑出两个彪形大汉。这是他的贴身马弁。
两个马弁身手不凡,左右夹击直扑陈楞子,挥拳就打。陈楞子一个腾跃,闪身躲过两个马弁的拳脚,骂了句:“驴熊,还真敢上老子的身!”出手如闪电,一拳打在左边马弁的胸脯,随即身子一旋,一个扫趟腿过去,右边的马弁“扑通“倒在地上。陈楞子又骂:“跟师娘学的本事也敢拿到爷爷面前显摆!”
两个马弁恼羞成怒,爬起身又扑过来。陈楞子左躲右闪,又是拳脚并用,两个马弁又倒在地上。墩子本想上前帮陈楞子一把,却见两个马弁根本不是陈楞子的对手,也就站着没动窝,拿一双眼睛观战。春妮见两个彪形大汉被陈楞子打得东倒西歪,用手绢掩着口笑得如同风摆杨柳枝。王大麻子气得面色灰青,“刷“地拔出手枪,骂一声:“老子毙了你狗日的!”手中的枪响了。陈楞子急忙一闪身,子弹贴着耳根飞了过去,打在身后的白灰墙上,钻了一个黑洞。
“王大麻子,你个驴熊还真敢开枪!”陈楞子随着骂声跃身而起,飞起一脚,王大麻子的勃郎宁手枪脱手而飞,落在了陈楞子手中。
勃郎宁在陈楞子手中旋了几旋,逼近了王大麻子。失去了武装的王大麻子面如土色,呆瓷了跟望着陈楞子手中黑洞洞的枪口,连连打了好几个尿颤,沁出了一身的冷汗。
墩子也吃了一惊,疾步上前拉了陈楞子一把,叫了一声:“大哥!”他真怕陈楞子开枪打死王大麻子,那就把祸闯大了。
陈楞子这时也冷静下来,冷笑一声,用勃郎宁指着王大麻子,说:“我打死你跟捏死个蚂蚁一样容易。看在师长的脸上,我饶了你这一遭!”退出枪膛的子弹,隔窗扔了出去,把枪插回王大麻子的枪套,黑丧着脸又说:“春妮是老子的人,你给我滚!”王大麻子带着两个马弁抽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陈楞子,今日格算你娃歪!”
陈楞子对着他的背影哈哈笑道:“王.大麻子,你能把我的腹子咬了!”
当天下午李信义就知道了在“十里香“争风吃醋的事。是王大麻子告的状。
李信义让人唤来陈楞子。陈楞子跷进客厅,只见王大麻子青着脸坐在沙发大口抽烟,李信义正笑着脸跟他说啥。李信义见他进来,脸色陡然一变,没问子丑寅卯就给他了一个耳光。他身子挺得笔直,木橛似的戳在那里,动也不动。李信义怒不可遏,当着王大麻子的面痛斥陈楞子,并责令他给王大麻子赔礼道歉。陈楞子心里极不情愿,但不敢违抗师长的命令。他踌躇半晌,冲王大麻子行了个军礼,口里说道:“王团长,上午兄弟多有得罪,你宰相肚里能撑船,甭和我一般见识。”
王麻子架着二郎腿,嘴角叼着烟,面孔望着天花板,似乎没听见陈楞子的话。陈楞子肚里立时蹿起了火苗,真想一脚平了王麻子的秤锤鼻子。李信义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没敢动窝。李信义上前一步,笑着脸说:“生祥老弟,你也知道,楞子是个冷娃坯子,是个二杆子,甭跟他计较。”
王麻子这才转过脸来:“师长,不是我跟他计较。他娃娃也太那个了。。。。。。”
李信义走过去,拿出一根雪茄烟递给王麻子,示意陈楞子点烟。陈楞子只好上前点烟,违心地说道:“王团长,甭跟我这个二杆子计较。”
李信义又瞪着眼睛训斥:“论年龄你是王团长的晚辈,往后如果再在王团长面前有非礼行为看我咋收拾你!”
王麻子虽是庸才,却也不糊涂。戏唱到此处他已经挣足了脸面,见好就收,起身告辞。
王麻子走后,李信义沉下脸说:“你尽给我闯祸!”口气明显转变了,饱含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陈楞子讷讷地说:“师长,你甭听他说。那驴熊不是个好玩意儿!十个麻子九个怪,剩下一个也是害。我当时真想一枪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