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罢早饭,郭拴子要陪陈楞子去逛街。陈楞子笑着说:“西秦县城我闭上眼睛都能走几个来回,还要你陪。”
郭拴子笑道:“你现在是贵客,不陪你逛团长要骂我的。”
“啥贵客不贵客的。你老兄忙你的去,让我自由自在地逛逛。”
郭拴子知道陈楞子有玩女人的嗜好,以为他想逛窑子,嫌他碍事,便哈哈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不陪你了。”
陈楞子自有他的想法。他虽是西秦人,以前也多次来过县城,只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对县城的大街小巷并不熟悉。再者他出门在外好多年了,县城肯定有了变化。他想在大街小巷转转察看撤退的路线。倘若有郭拴子在身边,怎么能从容地察看情况呢?
西秦县城并不大,东西两条大街,五六条小巷。跟记忆中的县城作比较,没有多大的变化。陈楞子迈着小步在大街小巷溜达了一个上午,整个县城的情况尽装胸中。正午时分他进了东街老马家的羊肉泡馍馆,消消停停地吃了一碗羊肉泡馍。
出了羊肉泡馍馆,陈楞子回到了住处。他要养精蓄锐好晚上行事。躺在**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只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要出点啥事。
其实,陈楞子干这勾当不是头一回。那一年他给李信义当贴身马弁,那时李信义是团长。他们的师长在一次战斗中中弹身亡了,师长的位子空缺了。当时李信义被提升为师长的可能性最大,李信义也自认为师长一职非他莫属。可却传来消息,说是上峰有提拔二团的沈团长当师长的意图。李信义得知此消息大惊,坐卧不宁。他仔细分析研究,沈团长是黄埔毕业的,在上边又有靠山;而他不是黄埔生,上边虽有熟悉的人,却没有任要职。看来此消息并非虚传,煮熟的鸭子要落人别人的碗中。他在卧室里大lZl抽闷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想不出对付老沈的办法。伺立一旁的陈楞子突然开了腔:“团长,我去把姓沈的收拾了!”
李信义一怔,瞪着眼睛看陈楞子。陈楞子以为他说错了活,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半晌i李信义忽然问道:“咋个收拾法?”
陈楞子连忙说:“姓沈的有个相好的女人,每个礼拜天晚上他都要去那女人屋里过夜。我去那达把他收拾了!”
李信义面露喜色,沉吟片刻,说:“把活干利索点,千万不要暴露你的身份。最好不要用枪。”
陈楞子得到命令,迫不及待地等着礼拜天的到来。那天晚上,他换了便装,给脸上抹了两把锅灰,鬼也难认出他来。他来到女人住处,发现门外有两个穿风衣的大汉在门口转悠,知道是沈团长的马弁。他没有打草惊蛇,从后墙翻了进去,用匕首拨开门关,给门轴尿了泡尿,轻轻把门掀了个半开,溜了进去。当他摸到女人床前时,沈团长正和那女人在得意之处。那女人在底下,猛地看见一个面黑如炭的怪物站在床前,吓得一声惊叫,当时就昏了过去。沈团长惊回首,张日欲喊,一双铁钳似的大手就紧紧卡住了他的脖子。。。。。。
沈团长死在了不是他老婆的女人的**,一时间成了头号新闻。各种猜测,各种议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谁也没有怀疑是李信义刺杀了沈团长。
不几天,李信义当上了新二师的师长。
刺杀土匪头子杨子烈更具传奇色彩。杨子烈是终南山的惯匪,势力很大,手下有好几百条枪。李信义团奉命进山剿匪,却被杨子烈袭击了团部,差点丢了性命。他养好腿伤,发誓不除掉杨子烈绝不罢休。可杨子烈在深山老林的暗处,他们在山外的明处,两方交战,挨打的是他们。把全团人马开进深山老林,人生地不熟,即使杨子烈不打他们的伏击,也会迷失方向困死在里边。想要取胜,只有智取。李信义授命陈楞子组织一个精悍的特工队,千方百计一定要击毙杨子烈。
陈楞子带着特工队在终南山几经搜寻,却连个土匪毛也没找见。后来终于摸了点可靠消息:杨子烈喜食羊肉泡馍,每每出山进山都要在一个叫峪口的小镇吃一顿羊肉泡馍。得此消息他大喜过望,把整个峪口镇控制起来,守株待兔。
一个多月过去了,不见杨子烈来峪口。陈楞子有点泄气,准备更改歼敌方案。
这日中午,在泡馍馆扮作跑堂的陈楞子正在打瞌睡,门外进来四五条汉子,风尘仆仆,客商的模样。陈楞子迎了上去,问他们吃点什么。其中一个说:“来几碗泡馍,羊肉拣上好的切来!”“好味!”陈楞子答应一声,便去端茶水。
回到厨房,扮作厨师的特工俯在他耳边说:“那个黑脸的汉子是杨子烈!”
陈楞子十分惊喜:“你可认准是他?”“错不了,他左眉有个刀疤。”
“按计划行事!”陈楞子叮咛一句,去送茶水。
“几位先喝茶,泡馍随后送上。”他端着茶壶一一斟茶,忍不住看了眼坐在上首的黑脸汉子。那黑脸汉子正瞪着眼珠子看他,他瞧见黑脸汉子左眉果然有个刀疤,又惊又喜。
当他端着两碗羊肉泡馍走到桌前时,黑脸汉子猛地喝问一声:“你是干啥的?”
“跑堂的。”“咋面生得很?”“我刚来了几天。。。。。。”
他话没说完,黑脸汉子瞧见他腰间鼓鼓的显然藏着家伙,伸手就摸枪。他一看要坏菜,扬手把两碗泡馍朝黑脸汉子面目扣了过去,就地一滚拔出了手枪,当即撂倒了两个。馆里的厨师跑堂都抄起了家伙围了过来,不可一世的杨子烈捂着脸满地打滚。当几个特工扭住他的胳膊时,只见黄豆大的燎泡密密麻麻起了一脸。。。。。。
沈团长和杨子烈都是赫赫有名的角色,罗玉璋与他们相比只能算是小菜一碟。想当初,去干掉沈杨二人时他半点胆寒也没有。这次行刺罗玉璋,不知怎的他实在有点怯阵。
陈楞子躺在**竭力不使自己往坏处想。他寻思着想点高兴的事给自个壮壮胆,冲掉心头的阴云。
临行时和春妮那番亲热的情景又浮现在他脑海里。说实在话,他和春妮相识这么长时间,从没有这次这样激动和谐愉悦持久。春妮太可爱了,是个难得的好媳妇。在他今后的生活里他不能没有春妮。这次回去后他要春妮给他生个娃娃,生个男娃娃,不,最好生一大群娃娃来接续陈家的香火。想到得意之处,他独自嘿嘿直乐。。。。。。
屋里光线暗淡下来,他坐起身,把枪又擦了一遍,又卸下弹夹,把子弹一颗颗擦得锃亮,装进弹夹。刚刚收好枪,有人敲门。他一惊,下意识地握住了枪把,轻轻拉开了门,是郭拴子。
郭拴子笑着脸打招呼:“几时回来的?”
“刚回来。”陈楞子暗暗松了口气,松了握枪的手。”我以为你夜不归宿哩。走,出去喝两盅。”
“我到老马家的泡馍馆美美吃了一老碗泡馍,肚子实腾腾的。你这顿酒留着明儿格再喝吧。”
“那好吧。”郭拴子说了几句闲话,起身告辞了。
夜幕拉开了。陈楞子把浑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起身去卫兵值班室打麻将。保安团部大门和二门站着两道岗,罗玉璋住的小楼由郭拴子亲自带着亲信马弁守着,前半夜四人值班,后半夜六人值班。陈楞子来到过道,一个叫二狗的马弁在过道楼梯口守着,值班室正好三缺一。他来得正是时候。
陈楞子每打一局都要跑一趟厕所,坐在他对面的大胡子笑着说:“陈营长,你今晚夕是咋球弄的,后门咋这松稀。”
陈楞子皱着眉头说:“中午到老马家吃了一顿泡馍,喝茶觉着不过瘾,灌了一气凉水,这阵肚子咯拧拧地疼,提不住了。。。。。。”说着,扔下牌就往厕所跑。
过了好大一会,陈楞子提着裤子回来,骂骂咧咧地说:“妈拉个巴子!我这肚子以前就是把铁丸子吃进去,一时三刻也就克化了。不知咋球弄的,最近一阵连碗凉水都对付不了。”
大胡子嘴角叼着烟,一边洗牌一边笑道:“我看你是叫我嫂子把你掏空了,成了糠心萝卜了。”
几个卫兵都哈哈大笑,陈楞子也跟着笑:“胡子,还没娶媳妇吧?”
“没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