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墩子知道她的脾气,怕她开出更令人难堪的玩笑,急忙岔开话题,问道:“我大哥咋没陪着你?”
春妮收住了笑:“他不在家。”“上哪达去了?”
“说是到乾州去了。”
墩子一怔:“几时去的?”
“昨天清晨。咋的,你不知道?”墩子摇头:“我大哥没说去干啥?”“说是去送一封公函。”
“送公函咋能让他去?”墩子感到奇怪。
春妮说:“我也闹不明白,他好歹是个营长,咋能干这差事。我问过他,他说是个机密文件,师长指名要他去送。”
“就他一个去了乾州?”
“就他一个。”春妮见墩子神色有点不对,立刻紧张起来:“兄弟,你说你大哥不会出啥事吧。”
墩子醒过神来,笑着脸说:“不会出啥事的。我大哥那身本事上山打虎下海伏龙都不怯阵。再说送封信又能出个啥事。”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十有八九楞子是执行什么机密任务去了。
“有你这话嫂子也就放心了。”春妮又叹了口气:“唉,嫁给你们这些当兵吃粮的,让人整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墩子无话可说,扭脸看看雪艳,雪艳脸上也挂了阴云。一时气氛有点沉闷。春妮到底出身不同,随即笑着脸说:“咱们傻立在这达干啥,到我的屋里去坐坐,我给咱撕扯面。”
墩子笑着说:“不去啦,我俩刚吃了臊子面,肚子饱饱的。你这顿扯面先留着,我们往后再去吃。”
“那就好,我把扯面给你俩留着。”春妮转过脸对雪艳说:“墩子可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小伙,想嫁他的女子多得很。嫂子要是没嫁人,都想跟他哩。”说着,甩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春妮走远了,雪艳问:“陈太太不是乡下人吧?”墩子说:“她是乡下人。”
“她是乡下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原本是个窑姐。。。。。。”墩子便把春妮的来历给雪艳说了说。
雪艳顿时警觉起来:“你跟她有过那个吗?”墩子被她问得一怔:“有过啥'那个'?”
“就是那个'那个'嘛。”雪艳脸上泛起了羞红:“你甭跟我装傻卖瓜了!”
墩子恍然大悟,笑道:“你看你,问的这叫啥话!”雪艳的粉腮更红了:“人家怕你在外边学坏。。。。。。”墩子看着雪艳娇羞的神态更是楚楚动人,笑声更响了:“你
放心,我的老大管得住老二!”
雪艳打了墩子一拳,捂住飞满红霞的脸,娇嗔道:“看你,嘴脏得都跟茅坑一样!”
他俩正在说笑打闹,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了他们的身边。他俩没有觉察,汽车的喇叭响了一声。他俩转过脸来。
“墩子!”车里有人喊了一声。
墩子已认出是师长的车,听到师长喊他,挺直身子立正,答声:“有!”
车窗玻璃摇了下去,李信义一双目光威严地从车里射了出来,先扫一眼雪艳,随后目光落在了墩子身上。
“咋的,玩起女人来了?”声音冷冰冰的,令人不寒而栗。墩子涨红了脸,急忙说:“师长,我没玩女人,她是我表妹。”李信义脸色缓和了一些,目光又射向雪艳,恰好雪艳一双惶恐的目光正在游移地看他,遇到那一双威严的目光慌忙躲开。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墩子身上:“晚上到师部来一下。”
“是!”墩子的腰板挺得笔直。
李信义的汽车绝尘而去,墩子还木橛似的戳在那里。雪艳拉了一下他的衣襟:“走远啦!”墩子这才醒过神来,长嘘了一口气。
雪艳问:“他是你们师长?”
墩子点了一下头,抹了一把额头沁出的冷汗。刚才师长那句“玩女人“的话把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倘若师长真的知道他玩女人,一定会轻视他,不重用他。他和雪艳的关系到底算是怎么回事?算不算玩女人?他心里感到一阵惶然。
“你们师长可是个厉害人。”雪艳说。
墩子回过神来,笑了一下:“不厉害能当师长!”
“在他手下当兵吃粮你可千万要当点心啊。”雪艳一双乌眸里溢满着关切和深深的忧患。墩子**怦然一动。面前的女人把一颗纯真的心完全拴在了他的身上他心里十分内疚和不安。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一双纤手。
许久,墩子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了。”
雪艳看了一眼西斜的夕阳,半天,点点头。墩子说:“我送送你吧。”
墩子把雪艳送出了城。两人都不知说啥才好,便谁也不说话,只是肩并肩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