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龙成虎和郑二还在迟疑,徐云卿把拐杖顿得笃笃响:“你们是徐家的根苗,我和你妈都是一把老骨头,啥也不怕。还不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徐王氏也跺着小脚,呜咽着喊:“听你爹的话,快走!快走!”望龙成虎和郑二不再迟疑,裹着成虎媳妇娘俩下了炮楼。可已经晚了一步,十几个“黑桩子“冲到了后院,子弹尖叫着封住了炮楼出口。冲在前头的郑二被打中了,痛叫一声栽倒在地上。紧跟其后的徐成虎吼叫一声:“日你妈土匪!”手中的机枪响了。冲在前头的几根'黑桩子“扑倒在雪地不再动弹,其他“黑桩子“卧倒在雪地冲这边打枪。
望龙成虎见冲不出去,护着成虎媳妇又退到炮楼上。徐云卿问儿子,郑二呢?望龙说:“郑二叔死了。”
“老天爷!”徐云卿叫了一声,半晌,他探头从枪眼往外看。雪地上有几十个“黑桩子“,自雪把他们映照得清清楚楚,可以看得出他们是一伙精壮小伙子,一律黑衣黑裤,脸上都涂着锅灰,弄得面日全非。显然他们是怕徐家人认出他们来。徐云卿自知今晚夕在劫难逃,他抖起胆子说道:“各位好汉,不知你们是哪路人马?我徐云卿不知啥地方得罪了你们,还请你们多多海涵。我徐家也有点资产,徐某人也不是守财奴,你们说个数,我如数奉上。咋样?”
底下没人答话。徐云卿又说:“冬天饥寒交困,好汉们是缺吃少穿吧?这是仓库的钥匙,你们缺啥拿啥。”他把一串钥匙从枪眼口扔了下去。可是没人上前去捡。
还是没人答话。徐成虎忍不住吼道:“你们是一伙哑巴?装聋作哑就不是立着尿尿的!”
这时有人搭了腔:“徐成虎,阎王爷叫你来啦,你崽娃子还嘴硬!”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徐云卿的头发竖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为了进一步证实他的猜想,他又说道:“好汉,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啥要苦苦相逼。”
那人道:“徐会长,不是我苦苦相逼,是你徐家的气数尽了,,徐云卿低声问儿子:“成虎,你听出这人是谁么?”
“这人声音好耳熟。。。。。。很像罗玉璋的卫队长郭拴子。”
“就是这个驴日的!”徐云卿咬着牙说。他心里明白了,这伙“土匪“是罗玉璋差遣来的。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墙壁,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叫道:“郭队长!”
郭拴子见徐云卿认出了他,也觉得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便也叫了一声:“徐会长!”
徐云卿冷笑一声:“郭队长是政府堂堂的保安团的卫队长,今晚夕干这种勾当有失体统了吧。”
郭拴子说:“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么说是罗玉璋让你这样干的?”
郭拴子答道:“徐会长是明白人,心中应该清楚。”
“郭队长,我跟罗玉璋的梁子是咋结下的你最清楚。是姓罗的对不住我姓徐的,我有哪点对不住他?”
郭拴子说:“徐会长,你不该两次让刀客对罗团长下黑手。”徐云卿矢口否认。郭拴子言道:“你跟我说这话没用。”徐望龙忍不住怒火,骂道:“郭拴子你这条疯狗,见啥人都敢咬!”
郭拴子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是徐大少爷吧,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你记好,明年的今日是你的周年!”
徐望龙咬牙骂了一句,手中的盒子枪打出了一梭子弹。郭拴子栽倒在地。他只是左肩上中了一弹,伤得并不重。他就地一滚,滚到一个机枪手跟前,抢过机枪,对准炮楼的枪眼就打。炮楼上徐成虎的机枪也响了,徐望龙也用手枪还击。忽然他的身子面条似的顺着墙壁软了下来。徐云卿急忙抱住儿子。徐望龙胸前汪出一片血来。他疾声呼唤:“望龙!望龙!”
徐王氏也扑过来,泪流满面呼唤儿子。徐望龙睁开眼睛,说了一句:“都怨我没除了罗玉璋,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头歪倒在一旁。
“望龙,我的儿呀。。。。。。你不该回来呀。。。。。。”一个苍老而又悲愤的声音在静夜中显得十分凄惨。
徐成虎的眼睛往外喷火,端起机枪骂道:“郭拴子我日你八辈先人!”机枪吐着火舌,几个“黑桩子“倒在了雪地。
郭拴子边还枪边命令:“炸了狗日的!”立时有几条汉子抱着炸药包往上就冲,却都被火舌舔倒了。郭拴子红了眼睛,喊了一声:“加强火力,打哑他!”
徐成虎喝醉酒似的站立不稳,踉跄后退一步,倒在了父亲身上。徐云卿抱着浑身淌血的儿子,疾声呼唤:“成虎!成虎!。。。。。。”
徐王氏和成虎媳妇都呆若木鸡。两个女人被眼前突变的景象吓瓷了,弄不清是做梦还是真事。徐成虎睁开眼睛,看清身边的人,叫了声:“爹!。。。。。。”
“是爹害了我娃。。。。。。爹不该挣下这份家业。。。。。。爹要是个要饭的,我娃咋能遭这个大难。。。。。。”徐云卿痛心疾首,老泪如涌泉。徐成虎气若游丝:“爹,不怨人,怨世道太瞎。。。。。。”话未说完就咽了气。
徐云卿号啕大哭,两个女人这才哭出了声,娃娃也跟着畦畦啼哭。许久,徐云卿止住悲声,抹去脸上的泪水,扶着墙壁站起身。他对着枪眼大声吼叫:“郭拴子!”
下面没人应声。枪声也停了,朔风也不再呼啸,一片沉寂。徐云卿又喊一声:“郭拴子!”
郭拴子答了话:“徐会长还有啥话要说?”“你打死了我两个儿子该撤兵了吧。”“撤兵?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哩!”
“莫非你还要我这条老命?!”
“不光你的老命,这个炮楼也得端了!”“你的心太残了!”
“不是我心残。有句老话,打蛇不死反为仇。还有句老话,叫做斩草除根。我想徐会长不会不知道吧。”
此时徐云卿完全明白了今晚夕的处境,也明白了再说啥软话也不起任何作用。他心里叹息一声:“天灭我徐家!”遂抖起胆子,朗声说道:“郭拴子,你想要我咋死?”
郭拴子看到炮楼上的老幼伤残对他构不成威胁,站起身仰脸说道:“徐会长想咋死?”
徐云卿略一沉吟,说:“这个炮楼是我为防土匪修的,没想到却要被政府的保安团炸掉。那我就跟炮楼一起走吧。”
“我佩服徐会长是条汉子,成全你!”郭拴子一挥手,命令人给炮楼下面放炸药包。
徐云卿盘腿而坐,抱着成虎的尸体。徐王氏和成虎媳妇还在哭哭啼啼。他以少有的温和态度说道:“甭哭了,把眼泪擦干。”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抽泣着拭抹脸上的泪水,紧挨在他身边坐下。他看看瑟瑟发抖的儿媳妇,做了个笑脸:“甭害怕,把爹挨紧点。”成虎媳妇抱着孩子紧紧靠住公爹的身躯。徐云卿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孙儿柔嫩的头发。孩子哭累了,已经熟睡,小脸蛋红扑扑的,脖项挂着长命金锁。忽然,他的小嘴吮吸起来,脸上绽开了笑容。他又做吃奶的美梦吧。徐云卿不忍再看,长叹一声。老泪潸然而下。。。。。。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颤抖了一下。在一片火光中徐家后院的炮楼飞上了天空。雪粒子不知几时变成了大雪片。鹅毛般的大雪满天飞舞,这一刻被冲天的火光映得如同染上胭脂的柳絮。
陈楞子和春妮的突死,给墩子一个极大的刺激。他感叹人生无常,命运难测,他们的今日也许就是自个的明天。他觉得在这个队伍上于实在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饭,说不定自己大仇未报命就完球了。他心灰意冷想解甲归田。前两天雪艳又来看望他,见他闷闷不乐便陪着他,并在军营住了一宿。这一宿在**雪艳使出百般温柔讨他欢心。颠凤倒鸾时他把世间一切烦恼痛苦忘得干干净净,只有怀中美若天仙似的女人。在那一刻他觉得再也离不开这个女人了。自己以前太傻了,守着这么美丽的女人不好好过日子却要当什么兵报啥子仇!自个的脑子是不是出了毛病?第二天中午送走了雪艳,他就决定解甲归田,带上雪艳回家去过男耕女织的日子。二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此时他真想往这样的庄稼汉小康生活。
主意打定,墩子就去找师长。他本想一走了之,但怕遭人误会骂他是逃兵。大丈夫处世,光明磊落为第一重要。